龍魂俠影 第八回 帝皇慧眼

  早間,龍輝接到宮裡傳來的旨意,便匆匆進宮,隨著引路內侍的帶領,逕直來到明景殿,自從上回金鑾殿被袁齊天砸碎後,明景殿便作為朝會之地。

  今日到來,不見文武大臣,卻見御林軍和大內侍衛在四周佈防走動。

  龍輝心忖道:「今日好像是皇帝老爺親自主持殿試,難怪這兒戒備如此深嚴。」

  一道身影從明景殿走出,頭戴高冠,身著錦袍,手持拂塵,面白無鬚,正是王公公。

  龍輝朝他拱手行禮道:「公公,龍某有禮了!」

  王公公回禮,笑道:「龍大人您來得可真早哩!」

  龍輝道:「接到皇令,下官怎敢怠慢。」

  王公公笑道:「大人真是盡忠職守!現在時候還早,將軍先到殿內巡視一番,替這些侍衛把把關,免得出了紕漏。」

  龍輝應了一聲好,走入明景殿,做個巡視的樣子消磨時間。

  又過了半個時辰,與文武科舉有關的人相繼進來,文官方面以宋王為魁,齊桓,沈石元,李攀龍,岳東海四名大學士緊隨其後,武官則以齊王為首,鐵如山、仇白飛、白翎羽依次按軍齡而列,龍輝的軍齡白翎羽還淺,故而站在最後。

  等了片刻,隨著一聲皇上駕到,皇甫武吉登上龍椅,眾人高呼萬歲。

  皇甫武吉賜眾人平身後,說道:「今日本應是文科殿試,但朕卻想讓新一任的文武魁首齊聚一堂,便也把武舉前三甲也詔入宮內,先宣那通過會試的秀才覲見,等挑出三甲後,再宣武舉三甲進來,也好讓我大恆文武精英相互親近。」

  待皇甫武吉說完後,王公公便開口宣召,通過會試的十一名秀才依次走入,龍輝朝他們瞥了一眼,卻見薛樂也在其中,那些秀才朝著龍椅跪倒,口稱萬歲。

  皇甫武吉淡淡地道:「平身!諸位能夠通過會試,皆是文采橫溢之輩,今日朕便試試諸位的才學,替我大恆江山選出棟樑之才!」

  十一名人臉色有些蒼白,喘氣也粗了幾分,這也難怪,畢竟沒幾個人能在覲見九五之尊時能夠保持鎮靜。

  皇甫武吉朝旁邊了個眼神,王公公心領神會,立即開口叫道:「文房四寶伺候!」

  話音方落,二十多個太監便在殿中擺齊了桌案和墨寶。

  皇甫武吉道:「朕只問一事——若神州再度洪災,汝等有何賑災良策?時間是一炷香,汝等便將心中所想寫於紙上!」

  內侍點香,秀才揮筆,思如泉湧,游龍走蛇,將自己心中之策寫於紙上。

  香爐燒盡,筆墨落定。

  內侍分別將各人的紙卷收集,上呈帝顏。

  皇甫武吉一一翻閱,只見上邊寫得策論無外乎什麼下詔撫民,開倉放糧,疏散災民……一大堆誇誇其談之詞,不免有些厭倦。

  當看到最後一卷,皇甫武吉眼眸不禁一亮,將紙卷遞給了左右。

  王公公接過,朗聲宣讀道:「洪水氾濫實乃天災,人力難改,唯有防患未然。草臣提議,在洪水未發之前,調撥國庫,修正堤壩,疏通河道。然築堤通河耗費甚巨,官員難免良莠,為杜絕中飽私囊,河堤失修之事,陛下可親自挑選官員,監控錢糧出入,保證河堤水道之質;第二,朝廷可從退役兵士中挑選能人,訓練水性和搶險救災之能,當洪水再犯之際,可有效救助百姓;此外,朝廷可命各大水域附近之郡縣儲備船隻,以備不時之需,保全百姓——薛樂謹呈!」

  皇甫武吉俯視大殿眾人,說道:「諸位覺得此策論寫得如何?」

  宋王率先開口道:「回稟父皇,依兒臣愚見,這返還未然四個字別出心裁,以往朝廷都是一遇到洪災才調撥各郡行動,發配賑災錢糧,雖有所成效,但為免被動,若如這位才子所言,提早防範,做好準備,日後即便洪災重臨也能保全更多的百姓!」

  宋王眼尖,瞧出父皇中意薛樂,故而說上好話,不但可以迎合聖意,也可提早賣個人情給薛樂。

  皇甫武吉微微點頭,又望向齊王道:「錚兒,你的看法呢?」

  齊王心知自己偏重武職,對於文科之事不宜多問,便說了個模稜兩可的話:「一切謹遵父皇聖意,兒臣無話可說。」

  皇甫武吉又向幾名文科主考詢問了意見,這些都是老人精了,如何不知皇帝心意,再加上薛樂的提議實際有效,故而都表示贊同。

  皇甫武吉笑道:「既然眾卿都無異議,那朕便宣佈今年的文狀元便是薛樂,薛子義!」

  薛樂聞言立即跪倒拜恩,口呼萬歲。

  皇甫武吉又從紙卷中選了兩份,分別點為榜眼、探花,出乎意料的這兩人竟是郭飛和章銘。

  這時王公公在皇甫武吉耳邊低語了幾句,看其嘴型是在提醒皇帝這三人乃同鄉。

  皇甫武吉笑道:「妙哉,狀元、榜眼、探花同出一鄉,日後定成美談。」

  三人拜倒謝禮,剩餘的九人皇甫武吉便不再理會,交由宋王等文職官員排定名次。

  敲定文舉三甲後,王公公又宣召武舉三甲入殿覲見聖顏,只看陳鋒、岳彪、倪子雄依照排名先後,站在武官身後。

  皇甫武吉頷首道:「龍精虎猛,氣宇軒昂,果然勇士也,不俗!來人上酒,朕要同三位勇士飲上一杯!」

  三人慌忙謝恩,從內侍手中接過御酒後,皇甫武吉招手道:「狀元郎,探花郎,且上前一步,朕有些話要問汝等!」

  龍輝心頭一斂,皇甫武吉這般召喚頗有深意,竟然避開榜眼的岳彪將第一名和第三名喚了過去,看似有些不合常識,但正是這細節卻讓陳鋒、倪子雄臉色一沉,眼神閃爍不定。

  看到這裡,龍輝不禁暗自稱奇,皇甫武吉這一招可謂是妙之又妙,且不論三人中誰是昊天教細作,這般跳開第二名選一二名問話的做法足以叫真正的細作忐忑不安,破綻微露。

  皇甫武吉手握玉杯,含笑道:「陳愛卿,你祖籍在何方?」

  陳鋒回話道:「啟稟聖上,小人祖籍西寧淮江!」

  皇甫武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望向倪子雄:「倪卿家,你又是何籍人士?」倪子雄道:「小人祖籍河州綸山。」

  皇甫武吉微微點頭,問道:「這河州綸山倒是如何風貌,朕久居京師之內,對神州各地風土人情甚是陌生,愛卿可願替朕講訴一番你家鄉的趣事。」

  倪子雄不慌不亂,應聲道:「回稟陛下,草民的故鄉只是一個小鎮,人雖不多,但卻有多種特產,如白果,甜松等皆是美味之食,特別是白果,此物生於靈芝之下,吸取靈芝養分,故而味道中有果脯的甘美,又有靈芝的滋補。」

  皇甫武吉不動聲色地朝齊王掃了一眼,齊王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所說的皆對。

  皇甫武吉微微一笑,甚是滿意地道:「聽倪愛卿這麼一說,朕對此白果倒有了幾分嚮往。」

  倪子雄道:「皇上若是喜歡,草民便讓家中鄉親採集白果,向皇上進貢。」

  皇甫武吉擺手道:「不急,口舌之快也不貪這一刻,朕的心結未解,吃什麼都沒有味道。」

  他話有所指,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倪愛卿,陳愛卿,爾等皆是武藝高超之人,可願替朕分憂?」

  兩人臉色一沉,硬著頭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吾等乃皇上臣民,為君分擔乃是本分。」

  皇甫武吉勾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說道:「兩位果然是忠君愛國之輩,先與朕同飲一杯!」

  說罷舉杯而起,兩人不敢怠慢急忙將酒飲下。

  皇甫武吉哈哈一笑,也是舉杯飲乾,隨即將玉杯握在手中細細把玩。

  九五之尊再次緘口不言,台下眾人哪敢喘氣,龍輝領教過皇甫武吉的權術,其中最為常用的便是這種無聲無息的心理壓力,在一片沉靜的環境中不斷消磨人的意志和銳氣,普通人不除片刻就要崩潰。

  倏然,皇甫武吉開口道:「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想借二位項上人頭一用!」

  話音未落,拋杯落地,玉杯頓時跌碎,發出清脆的響聲。

  明景殿四周立即傳來陣陣急促而又沉重的腳步,上百刀斧手從偏殿湧出,瞬間便將眾人圍成一團。

  皇甫武吉冷笑道:「倪子雄,陳鋒?不,朕應該叫爾等為人無雙,摩侯羅伽!」

  兩人臉色一沉,倪子雄拱手道:「皇上,原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吾等並不知道這人無雙和摩侯羅伽是何來歷,還請皇上明鑒!」

  皇甫武吉冷笑道:「人無雙啊,人無雙,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哪有人在說自己家鄉風貌時弄得跟寫文章一般。」

  倪子雄道:「皇上明鑒,草民只是想讓皇上更好瞭解綸山,才盡量挑簡練語言來敘說!」

  皇甫武吉道:「你真當朕是傻子嗎?若你真冤枉的早就跪在地上求饒了,哪來這麼多嘮叨廢話,還不是想以言語的狡辯,讓朕找不著你的證據,從而放你一馬?」

  「可惜朕是九五之尊,既然認定汝等乃昊天教之賊子,便不會放過!」

  皇甫武吉冷冷地道,手掌一擺,示意刀斧手將兩人拿下。

  倪子雄哈哈一笑,真力忽然爆發,陳鋒也隨之迎合,提元凝氣,準備拚死一搏,誰料功力凝聚到了一半立即消散。

  皇甫武吉哼道:「別以為朕當著眾大臣的面就不會下藥用毒,爾等所喝的御酒早就下了散功粉,收拾汝等亂臣奸黨,手段更要毒辣!」

  人無雙強行壓下毒性,凝聚全身真元,誓做殊死一搏,只看他爆竄而起,掌灌雄力;摩侯羅伽也與之應和,祭起最強功力,只求最後一擊。

  兩人合氣連招,雖只有一招之力,但卻也是自身功力之巔峰,發招之時使得氣流逆轉,雷霆奔騰。

  「護駕!」

  齊王臉色大變,正要出手攔截,卻見皇甫武吉輕輕擺手:「不必!」

  話音方落,皇甫武吉身上透出一道金色氣芒,柔韌粘稠,昊天教兩人的賭命之招撞上氣團後竟是消弭無形,連皇甫武吉跟前的桌子都沒碰到,就偃旗息鼓了!在武官一列皆是內外兼修的高手,也暗自佩服皇甫武吉這一手的能為,身未動,招未發,僅僅依靠這內氣轉換之力便將昊天教兩大高手的攻擊消磨於無形,單看這份修為已經著實高明。

  龍輝暗忖道:「皇甫武吉的武功極高,已經到了後天巔峰,但他對於內氣的控制似乎更勝昊天聖母一籌。」

  他曾聽楚婉冰說過蘇貴妃之事,這女人雖有雄沉內功,卻因為真氣龐大繁雜,而難以隱藏,但若是實戰起來未必就弱,他見過的這些未達先天境界的高手中恐怕要以皇甫武吉、鷺明鸞、昊天聖母這三人為首,但若這三人打起來,究竟誰更勝一籌,就算是龍輝也無從得知,除非他們真的來一次生死相搏,但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後。

  「若真打起來,恐怕明鸞會略勝一籌吧,畢竟她身負多種功法,又有玄媚奪神術為輔,就是先天高手也得吃虧。皇甫武吉在內力的控制調配上更為精確,而昊天聖母多年來生活在壓抑的宮廷內,對其銳氣也是一種消磨,她可能比較弱……」

  兩人氣力越發離散,摩侯羅伽率先支持不住,咕咚一下癱倒在地,人無雙勉力維持身子不倒,但氣息也願喘越重,冷汗嗖嗖直冒,被一擁而上的刀斧手綁了個結實!皇甫武吉哼了一聲,說道:「仇卿,朕吩咐你做的事辦得如何了?」

  仇白飛出列道:「回稟皇上,微臣依皇上所言,在科舉期間調動兵馬,已經把昊天教在江南的據點全部剿滅,共擒獲教眾三百餘人,更有不少金銀財寶,糧草兵器!」

  皇甫武吉哼道:「屯糧江南,分明就是要打朕糧倉的主意,這些反賊果真可惡!」

  人無雙猛地瞪圓雙眼,怒火迸射,正想開口叫罵,卻被刀斧手搶先一步,用破布塞住嘴巴。

  皇甫武吉冷笑道:「爾等趁著武林大會將手伸入江南,朕也可以藉著科舉之際,將汝等蠢材引出,來個虛實結合,端掉汝等狗窩!」

  齊王帶頭齊聲高呼:「皇上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甫武吉拂袖道:「將這兩個賊子打入天牢,十日後與鬼冥牙一同問斬!」

  刀斧手得令,將兩人絆了起來,押解下去。

  末了,王公公又吩咐押解的士兵每日給兩人餵食散功粉,這種藥粉可以化去真氣,軟筋疲骨,叫人提不起力氣,但卻需定期服用,若不然藥效一過,中毒者便會漸漸恢復過來。

  龍輝從這藥粉的特性大概推出皇甫武吉的心意——若這兩人也跟鬼冥牙般手腳皆斷,滄釋天定然會果斷放棄,但皇甫武吉偏偏留下這麼一條後路,便是要引昊天教來救人。

  「如今昊天教財力和勢力都被嚴重打擊,若再失去這麼兩個骨幹精英,對於滄釋天來說絕對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他一定會想方設法來營救……這十日裡,天牢的把守定然是外鬆內緊,皇甫武吉想必已經設好口袋,就等滄釋天鑽進去了!」

  齊王道:「父皇,如今狀元和探花皆入獄,是不是按照名次的排列,讓人依次頂上?」

  皇甫武吉道:「不必,讓昊天教之人奪取武狀元已是朕的疏忽,既然朕犯了錯,那便要承認,讓下邊的人選上來頂替,不過是欲蓋彌彰,懦夫行徑,所以朕決定今屆武舉只有榜眼!」

  龍輝暗讚道:「皇甫武吉雖然城府極深,但卻有敢於擔待的膽魄和胸襟,難怪能在三教環視中將皇權發揮到最大程度,甚至還隱隱蓋過三教!」

  皇甫武吉哈哈一笑:「今天出了這麼一件事,兆頭甚是不好,那就這樣吧,用喜事來沖沖晦氣。」

  群臣也為之一愣,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喜事?「前些日子,皇后曾向朕提起,想替白將軍做一樁媒。」

  皇甫武吉笑吟吟地望著白翎羽,「我夏王弟有一獨女,封號瑤映郡主,年芳十六,生得花容月貌,知書識禮,白將軍覺得可好?」

  白翎羽臉色微微一沉,拒絕也不是,同意也不是,頓時進退兩難。

  龍輝心裡卻是哭笑不得,這究竟是什麼跟什麼,堂姐娶堂妹,真是荒唐到了極點。

  白翎羽暗歎無奈,只得說道:「微臣一介武夫粗人,只怕委屈了郡主。」

  皇甫武吉笑道:「此事無妨,那小郡主最敬英雄豪傑,將軍此等勇武猛將正是郡主之良配。」

  白翎羽見推脫不得,便只好先答應下來:「微臣叩謝皇恩!」

  皇甫武吉笑道:「好,待朕讓鑒天官選一良辰吉日,讓你們喜結連理!」

  離開了皇宮,白翎羽悶悶不樂地朝自己的居所走去,而龍輝卻在一旁作陪。

  走了幾步,白翎羽蹙眉道:「煩死了,這臭老頭怎麼硬要把皇甫瑤塞給我!龍輝你替我想想法子吧!」

  龍輝強忍著笑,說道:「白將軍,瑤映郡主國色天香,實在是你之良配!」

  白翎羽氣得柳眉倒豎,嬌叱道:「姓龍的,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見他嬉皮笑臉的模樣,白翎羽更是氣得不打一處來,緊握粉拳:「我被氣死之前也要先砸碎你這顆臭頭!」

  龍輝急忙好言相勸:「小羽兒,稍安勿躁,這一個月似乎並無婚嫁的日子,再說了,皇室婚嫁那會馬虎,單是準備彩禮花轎也得花上十天半個月,所以時間還是充裕的,我們先想想辦法,找個近機會把這門婚事給推走。」

  白翎羽這才定下心來,兩人順著國運大街走去,街道中段,卻見一座酒樓前圍滿了人。

  龍輝望了一眼,只見門匾上寫著「數論酒樓」四個大字,不禁暗自生疑:「這個名字也忒古怪了。」

  他見門柱上貼著一張告示,上邊如此寫著:「小店東主喜數術,願結交天下數術高手,故而在此留下三道數題,能解一題者可在小店隨意吃喝一年,不收分文,能解兩題者免費吃喝三年另贈白銀千兩;若三題盡解終身免費,另贈玉京城南大宅一座,外加黃金千兩!」

  「好大的手筆,這店家主人是誰,竟然如此豪爽?」

  白翎羽也嘖嘖稱讚道。

  龍輝呵呵笑道:「在這京師裡除了蝶姐姐這位女中豪傑,還有何人能又贈宅子,又送黃金的。」

  白翎羽一愣,蹙眉道:「蝶姐姐這葫蘆裡究竟是賣什麼藥?」

  龍輝道:「當日我曾跟她提過,想借科舉的機會從各路才子中找出數術高手,集思廣益,合力破解宮家那張曲譜。但我一直苦惱,該如何知曉那些人才是數術高手,最終還是蝶姐姐高明,一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用錢把這些數術高手釣出來。」

  聽得大家都在白淑妃一事忙碌,白翎羽心頭不禁一陣溫暖,但還是有幾分疑惑,問道:「那為什麼偏偏在今日貼出告示?」

  龍輝道:「若貼得早,那些才子都忙著備考,也無心理會其他事情,若是貼得晚,那些落榜的才子恐怕已經離開京師,所以就選了今天來出告示,既不會影響眾人科考,也不會漏掉其他人。至於那些中榜的秀才,在沒有賜予官位前,他們都還需留在京師,而且歷年安排官位都得花上一個多月,所以這一部分便不用擔心,而且告示一出,這些中榜者也會按耐不住,過來解題。」

  「喂喂,快把題目拿出來,本公子來解上一解!」

  圍觀之人頓時按耐不住,不少人都要解題。

  掌櫃笑道:「諸位公子稍安勿躁,這解題也不急於一時。我家東主給了小人一道題目,算是給諸位一個開胃菜,只有能夠解出此題,才能解那三道難題,而且今日的酒菜錢全免。」

  「好好,別囉嗦,快些把題目拿來吧。」

  掌櫃微微一笑,令人再貼出一張白紙,上邊寫著——今有雞翁一,值錢伍;雞母一,值錢三;雞鶵三,值錢一。

  凡百錢買雞百隻,問雞翁、母、鶵各幾何?掌櫃又說道:「諸位誰若有了答案,請走到小可身邊,悄悄告訴我,莫要叫渾水摸魚者聽見了!」

  過了片刻,人群中接連走出數個秀才,他們依次在掌櫃耳邊說出答案,掌櫃微微一笑,命小二帶他們進去款待。

  看了片刻,龍輝拉著白翎羽走了過去,白翎羽微微一愣,暗忖道:「這小子也會數術嗎?」

  想到這裡不由對他刮目相看了幾分。

  掌櫃笑問道:「兩位相公,也是來解題的嗎?」

  龍輝說道:「不是,我們兄弟肚腸飢餓,想到貴店吃些東西,也好順便瞧個熱鬧,不知掌櫃……」

  掌櫃陪笑道:「相公說的什麼話,小店開門就是做生意的,雖說解題可以免費,但也沒有生意上門不要的道理,快快請進!」

  白翎羽險些沒氣暈過去,這小子果然除了打仗殺人外,就只會調戲女人了。

  兩人來到一張桌子上坐下,朝四周掃了一眼,發覺那些解出題目的秀才都坐在西面側,而在東面的都是花錢進來吃喝的客人。

  過了好一陣子,掌櫃見無人能解那道「雞翁」題,就走進來招呼那些解出題來的人。

  掌櫃命人從樑上放下一塊白布,上邊寫著三道數題。

  若說入門之題只是開胃小菜,那麼這三道題可算是山珍海味,但這山珍海味也不是誰都能吃得下的。

  這首道算題乃是計算水利堤壩,不但詢問填土挖掘所用之量,還涉及河道運轉,水流動向;而第二道又是第一題的延續,需得以第一題為基礎,算出錢糧調撥,民夫勞役之工錢,可謂是難之又難,眾人看得不住搖頭,實在是無能為力第三題更是難上加難,此題涉及日月星辰斗轉移位,既有天地生成解,又有天地已合之位,最後再推演天地未合之數,此題乃是由數術演化天文,千變萬化,顛倒陰陽,可謂是算中絕算。

  白翎羽低聲道:「這些題目是誰出的,好像很難的樣子。」

  龍輝笑道:「是無痕出的題目,她身為盤龍聖脈祀嬛,不但要向天地禱告,占卜凶吉,還得從日月星辰的運行推算海風洋流的方向,指點漁民捕魚的時機,避開海浪怒濤等災禍,這數術便是最基本的法門。」

  白翎羽噗嗤笑道:「這最後一題想必就是無痕的老本行吧,直接把天文拿出來,玄乎玄乎的,也不知道嚇死多少人。」

  龍輝和白翎羽每天都以不同的身份出現在數術酒樓,一連坐了兩天都未見有人能解開這三大數題。

  到了第三天,龍輝和白翎羽各自裝成粗野大漢,在店裡自斟自飲,卻見門外走進兩個人,朗聲道:「掌櫃的,聽聞你這兒有三道數題,還說能解者贈千金萬銀,此事當真?」

  掌櫃笑臉相應:「兩位客官請進,小店東主確實定了這麼一個規矩。」

  左邊那生著一撮小鬍子的男子笑道:「這豪宅金子,吾等也不稀罕,只是想見識一下這數題是如何個難解法。」

  掌櫃指著白布道:「數題就在上邊,兩位請看。」

  右邊那個花紫袍的男子凝神觀望,過了片刻微微一笑:「這題吾能解!」

  掌櫃命人呈上墨寶,花紫袍男子拿起墨筆就在紙上寫下答案,說道:「掌櫃此結果可對?」

  掌櫃道:「然也,公子高才,果然解出了第一題。不知剩下兩題公子可否能解?」

  花紫袍男子掃了一眼第二題,苦笑道:「水裡土木我倒是不懼,當這錢糧出納卻非我所長。」

  小鬍子相公笑道:「此題便交給愚弟吧。」

  花紫袍男子笑道:「妙哉,賢弟常日統錢計糧,想必此題也難不倒賢弟!」

  小鬍子相公下筆解題,不消片刻也將題目解出。

  掌櫃喜道:「兩位客官真乃高人也,小店言出必踐,還請二位稍作片刻,酬勞一會便奉上!」

  小鬍子相公擺手道:「不必了,這兩道題乃是吾等二人聯手解出的,不算高明。而且這第三題,吾等也是無能為力,實在無顏收下這酬勞!」

  掌櫃道:「二位客氣了,還未請教大名!」

  花紫袍男子說道:「吾乃工部侍郎魯昭。」

  小鬍子說道:「吾乃戶部侍郎李澤。」

  掌櫃急忙命人捧上好茶,陪笑道:「原來是兩位侍郎大人,小店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魯昭笑道:「掌櫃客氣了,想我們兩兄弟常年與這數術打交道,面對貴東主之數題卻是望而卻步,還要兩人聯手才解開兩題,慚愧啊慚愧!」

  李澤也道:「貴東主能寫出此等高明數題,敝人甚是仰慕,不知可否引見,吾等也好向高人討教這最後一題之解法。」

  這邊白翎羽小聲歎道:「無痕出的題目也忒難了,連工部戶部的官員聯手也只能解開頭兩道,這第三道也不知什麼時候有人來解。」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白翎羽朝外望去,只見街道人群擁擠,嘈雜異常,好不熱鬧。

  龍輝笑道:「今天是新科狀元遊街的日子,難怪會這麼熱鬧。」

  敲鑼打鼓的聲音越來越近,從門口望去,只見薛樂身著紅袍,頭戴高帽,胸掛紅花,腳胯駿馬,神情飛揚。

  當到了數術酒樓之前,薛樂兩眼緊盯門柱上的告示,倏然,他不顧隨從的驚愕,翻身下馬徑直走進大堂內。

  眾人不免為之一愣,薛樂抬眼望著那白布的三道數題,時而蹙眉時而展眉,倏地一笑,拍手讚道:「好數題,煩請掌櫃借筆墨一用!」

  新科狀元之言,誰敢不聽,掌櫃急忙命人筆墨伺候。

  薛樂拿起墨筆後,神采飛揚,似乎比中了狀元還興奮幾分,只看他揮筆速寫,寫滿一張又一張,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他長出了一口氣,笑道:「好高明的數題,薛某險些被難倒了!」

  這話一出,眾人為之一愣。

  掌櫃拱手道:「狀元郎,莫非您解開了這三道數題?」

  薛樂笑了笑,將答案遞了過去。

  李澤與魯昭也好奇地湊過頭來觀看,不由得拍手稱妙,如此算法可謂別出心裁,恰到好處。

  掌櫃也樂開了懷,拱手道:「今日小店得狀元郎解惑,可謂是三生有幸,不知狀元郎今夜可有空閒與我家東主一見。」

  薛樂道:「薛某對貴東主也是仰慕,能此邀請焉能不去!」

  掌櫃笑道:「多謝狀元郎賞臉,今夜酉戌之交,敝東主便在此酒樓設宴款待狀元郎!」

  李澤和魯昭也朝薛樂報了姓名,更是對他數術歎不絕口,薛樂客氣地回禮後又出去繼續那繁雜的遊街過程。

  龍輝不禁一陣唏噓,暗忖道:「想不到這書獃子與我還頗為有緣,今夜且看無痕如何試探這狀元郎數術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