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靄凝香 第五十一章 鞭

  「嗯……好……吸得再用力些,好!再快點!」急促的喘息聲中,邢空的腰不由自主的抬了起來,脹大到極限的陽具傳來令人戰慄的麻癢,快感也跟著像潮水一樣湧來。

  滿面紅潮的年輕女人一絲不掛的趴伏在他的腿間,因連綿不斷的摩擦而格外嫣紅的朱唇開始更加賣力的吞吐。

  「啊!啊啊……」愉悅升高到極至,邢空低吼了兩聲,雙手一張按住了女人的頭,勃漲的前端深深埋入女人的口中。

  女人嘴裡發出被噎住一樣的苦悶呻吟,跟著,那顆龜頭猛烈的跳動起來。

  但她並沒有嗆到。

  任何一個男人連著出上七八次後,射出的東西絕不可能嗆到一個技藝嫻熟的妓女。

  她蠕動著喉頭的肌肉,舌頭托在棒兒下面仔細勾舔,確保口中的這條命根子,把出陽的快樂延長到極限。

  跟著,她笑吟吟的吐出來,撿過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口角的污痕,道:「公子,您體力真好呢,奴家這都是第三個來伺候您的了,您還能這麼威猛,真是了不得。」

  邢空懶洋洋的擺了擺手,笑道:「成了,出去吧,我休息會兒。」

  那妓女撿起床邊散落的衣服,望著被撕破的幾處暗暗皺了皺眉,回身笑著福了一福,抱著衣服踩著繡鞋開門出去。

  邢空舒暢的伸了個懶腰,用腳尖挑過被子蓋在肚上,半閉著眼睛回味著從昨夜到此刻的種種享受。

  行走江湖,果然還是要交對朋友。

  初入江湖的時候,他就一直很嚮往那些浪子的生活。

  浪跡天涯,縱馬歡歌,走到哪裡,都有年輕標緻的女人投懷送抱。

  而當他真正踏入這個世界之後,才知道傳說之所以顯得無比美好,不過是因為人們大都只喜歡聽那些美好的故事。

  沒人會浪費太多時間去聽一個浪子喝馬尿一樣的劣酒,抱第二天起來就不敢再多看一眼的女人的故事。

  邢空算是不怎麼「劫富濟貧」的那種人,而他又是個浪子,浪子沒有家業,居無定所。

  所以他很窮。

  他經常在聽完關於浪子喝最好的酒騎最好的馬睡最好的女人的故事之後,找一處偏僻的酒攤子,大醉一場。

  他也想和溫婉美麗或刁蠻潑辣的美人春風一度,但直到去年夏天之前,他遇到過的最棒的女人也不過是個荒郊野店中寂寞風騷的寡婦。

  而那寡婦,還是個開黑店的。

  他努力讓自己相信,這一切只是因為他還不夠出名。

  有名就是他目前的夢,尋夢浪子這名號響亮起來之後,也許他就能過得更好一些。

  他盡可能讓自己不去注意其他一些年輕人選擇的道路,即便那樣更快,更輕鬆。

  他終究還是想成為一個傳說中那樣的浪子,那種會被人在姓氏後,加上大俠兩個字也當之無愧的人。

  這條路雖然苦,但他走的還算堅定。

  於是,他有了一些小小的名氣,也有了不少朋友。

  他也終於能找到一些不需要違心就能賺到酬勞的工作,讓他在維持「浪子」

  必要的開銷之後,總算有了少許結餘。

  去年初秋,他認識了一個挺可愛的姑娘,談了一場近乎浪子式的男女之情。

  那是一家小鏢局年輕鏢師的妹妹,他們的感情也就一直持續到了他結束在哪裡的兼職為止。

  直到幾天前,邢空還會時不時回想起和那姑娘頂著月光偷偷溜到僻靜的樹林裡,忘情纏綿的那一夜。

  他一直覺得,如果自己離開的時候,她肯哭著挽留一下,只要那麼一下,他就願意放棄所有的夢想,放棄所謂的浪子身份,在那小鏢局安安分分做一個鏢師。

  可直到他慢慢地走到看不見鏢局的地方,那姑娘也沒有出現。

  他猜,也許對方喜歡的,其實正是他的「浪子」。

  如果將來他成為很有名的人,這段時間的事,就將成為她心底最美妙的秘密。

  即使為了不讓那姑娘忘記他,他也一定要變得更出名。

  陸陽城的消息傳來之前,他在一場小有名氣的賭局中,把身上存下的銀子全都輸給了楊曇。

  同時,還輸了面子。

  這讓他十分看重這次的陸陽之行,結果真到了之後,他又由心底湧上一股沮喪。

  到方家的人太多了,而其中有些人,也太有名了。

  江湖人的聚會和夜空的星光一樣,當幾顆光芒較盛的出現,旁邊的就會一片黯然。

  偏偏他囊中如洗,連主動結交攀附關係也做不到。

  他只有盡心盡力,把自己當成馬前卒,任群豪差遣。

  也許是努力地表現換來的結果,往湖林的路上,沙俊秋和宿九淵都已願意和他同桌吃飯,關凜見到他的時候,也會略一頷首權作寒暄。

  等到進了湖林城,他更是發現,宿九淵已經把他當作了朋友。

  看著被街邊鶯鶯燕燕晃花了眼的他,宿九淵很合時機的說了一句,「邢老弟,住客棧也太沒意思了,忙了這麼些天,身上都癢癢了,這樣吧,我請客,咱們找個有人能伺候洗澡的地方睡覺如何?」

  於是,他就到了這裡。

  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連筋骨都有些酸痛的縱情歡愉。

  他連午飯,都沒捨得離開這家青樓。

  飯桌上,他還有些擔心的問宿九淵,「宿大哥,咱們不去找人,就在這裡歇著,不會有什麼不好吧?」

  宿九淵也是一副盡興慵懶的模樣,微笑道:「咱們是來動手的,找人那種事,自然有人去做。一群人吵吵嚷嚷過來,沒有分工怎麼行。」

  邢空熱血上湧,舉杯道:「好,一旦找到那幾個人,小弟一定一馬當先!寧死也要幫宿大哥纏住他們!」

  宿九淵笑了笑,只道:「誒,你這是什麼話,我當你是朋友,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衝鋒陷陣。你不用慌,方群黎不到,應該不會有什麼真刀真槍的較量。你這兩天大可以好好享受,只要注意休息,別到動手的時候腿軟就好。」

  邢空面上一熱,訕笑道:「那不會,那絕不會。」

  他飯後原本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但輾轉反側,心中還是燥熱不已,只好又出門點了一位花娘,好好享受了一番。

  這地方住上一天的開銷,恐怕夠在客棧住上一月不止。

  望著頭上的輕紗軟帳,枕著頸下的熏香軟枕,邢空心中忍不住在想,自己要有名到什麼程度,才能有資格這樣交朋友?

  總算有了點睡意,他剛剛瞇起眼睛,卻聽到對著後花園的窗子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他立刻一個翻身下床,一手抄起外袍的同時,另一手已經拔出了床頭掛著的劍,「什麼人?」

  窗外無人作答,莫非……是什麼鳥獸?邢空皺了皺眉,小心翼翼站在床邊,屏息凝神聽著週遭動靜,將衣褲一件件穿回身上,纏好裹足,蹬上靴子。

  而他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劍。

  他聽宿九淵說過,對方如果真照傳言所說徑直逃進了湖林,那這裡說不定就有對方的幫手。

  只是他沒想到,那麼多高手都到了的情況下,竟然有人先找上了他。

  他緊了緊腰帶,運好真氣,小心走到窗邊,隔開數尺將劍一伸,將窗欞頂開。

  空無一人。

  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邢空微微搖了搖頭,緩緩將劍撤回,讓窗欞落下。

  就在那縫隙快要合上的時候,他已經認為這是虛驚一場,緊繃的神經也跟著專為鬆弛。

  也就在這時,一隻手閃電般從窗縫探入,瞬間捏住了他的劍尖!

  邢空大驚失色,只覺一股大力湧來,要將他兵刃奪去,連忙強凝一口真氣,沉腰立馬,運勁回收。

  可就在他發力的剎那,奪劍的那股力道竟轉瞬消失,消失的一乾二淨!

  他一個踉蹌向後倒去,胸中氣血互逆,一時間煩悶無比無從運力,竟險些直挺挺躺在地上。

  等他連退兩步穩住身形站定之後,眼前已經多出了一個高高大大的圓臉少年,正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微笑盯著他。

  邢空當然記得這是誰。

  能從宿九淵、沙俊秋和裘貫的三人夾擊之中從容逃出生天的人,即便看起來年紀不大,也足以讓他後背一陣發冷。

  「南宮星,官府正在拿你,你不去好好躲著,還跑來這裡送死麼?」輸人不輸陣,邢空在腹中打好了草稿,準備揚聲說出口來,既壯壯自己的聲勢,也提醒一下就住在對門的宿九淵,這裡出事了。

  哪知道他還未啟唇,對面南宮星已抬臂揮掌,劈面向他打來。

  掌風陰寒徹骨,還有尺餘之遙就已讓他氣息為之一滯。

  明明差不多年紀,這人到底是怎麼練出這一身可怖功夫的?邢空心中一驚,忙向後退,劍鋒一橫想要逼開對手掌勢。

  但他的劍才不過招至半途,那看似綿軟無力飄飄忽忽的一掌,竟已封到了他的面門!

  啪的一聲輕響,南宮星的掌力瞬間消於無形,在邢空嘴前猛然橫轉,一把握住了他的面頰。

  邢空心下大急,劍上催力加緊斬向南宮星手臂,而劍刃即將及體之時,卻又被南宮星左手緊緊捏住,如遭鐵鑄,再也挪動不了分毫。

  南宮星盯著滿頭冷汗的邢空,低聲道:「我問你話,你只管點頭或是搖頭。我問完就走,你大可以接著在這兒逍遙快活。」

  邢空連運幾次真力,劍刃依舊紋絲不動,他怒瞪著南宮星,勉強從被一道道陰寒真氣壓迫的口唇中擠出一絲聲音,「你……休想……」

  南宮星皺了皺眉,道:「你到挺硬氣。好,我也不為難你,我來是為了城中一樁命案,我要揪出兇手。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這就放手,你願意叫人,就只管叫吧。」

  邢空當然不信,右臂運力又去奪劍。

  不想南宮星當真同時放開了雙手,他被自己的力道頂的又是一個踉蹌,這次直接靠在了桌邊。

  他皺了皺眉,將聲音略略放低了一些,道:「南宮星,你身上還背著十九條人命吧,揪兇手豈不是要先揪到你自己頭上?方家一家被白家人請了你們如意樓害的這麼慘,你怎麼不也揪上一揪?」

  南宮星皺眉道:「我根本不是兇手,如意樓也和方家的事沒有任何關係。而且真相如何姑且不論,就算我真殺了人,如今就不能來捉兇手了麼?你們遠道而來的這一幫人,有幾個沒做過兇手?又有幾個不是來捉兇手的?」

  邢空口中話頭頓時一噎,跟著漲紅臉道:「我們……我們這是行俠仗義。豈會和你們一樣,濫殺無辜之人!」

  「你親眼見到我殺了那一十九口麼?」南宮星轉過身去,逕直走到窗邊,道,「我看你還算條漢子,你不妨跟我來,有些事你應該親眼看看。」

  他輕輕一跳縱出窗外,扭頭道:「越是一無所知,就越容易冤枉無辜。你們若肯向我這樣不妄作判斷,我和白家兄妹就根本不需要逃。」

  說罷,南宮星便往後門那邊走去。

  他不需要再回頭看,他對自己的眼光多少還有幾分自信。

  他知道邢空一定會跟上來的。

  這間青樓在湖林中勉強算作中上,將將好坐落在「名門大戶」群聚區域的邊緣。

  於是,這裡離那簡陋的街道並不算遠。

  幾列房屋之隔,便分開了繁華與貧瘠,樂土與地獄。

  一邊的絕色佳人面對一擲千金的富賈仍吝於一笑,另一邊的婦人,卻可以為了不到一貫錢喝男人的尿。

  「就在這裡死了一個女人。死了大半天,才有人發現她。」南宮星指著那一列破舊的房屋,並沒有多做解釋。

  也許大俠們並不瞭解這裡是怎麼樣的地方。

  但浪子一定知道。

  那些漂泊無定的人,往往喝過最美的酒,也睡過最臭的陰溝。

  南宮星並不是浪子,他唯一與他們像的,不過是風流好色而已。

  但他有一個很親近的人是。

  這列房子中的妓女,他可以給予最大限度的尊重,但那人,卻可以與她們縱情痛飲徹夜高歌。他可以與她們成為朋友,而那人,卻可以把她們當作姐妹。

  所以每當這種時候,南宮星都會想起那人,並希望江湖中的每一個浪子,都能像那人一樣。

  其實現有的證據已經不少,換做那人在這裡,兇手早已經是個死人。

  但他卻想排除每一絲可能的錯誤。

  「小星,你這樣太累了。問心無愧不就好了。」那人,他的師兄,偶爾會拍著他的肩膀,這樣笑著對他說。

  只可惜,問心無愧,本就不是件輕鬆的事。

  「是麼……這種事,不是該由官差來管的麼?」邢空頗為謹慎的跟在南宮星五步之外,狐疑的打量著四周。

  南宮星淡淡道:「有些兇手,官差未必抓的住,而抓得住的捕頭,未必肯去費這個事。」他扭過頭看著邢空,接著道,「你不妨想想,若是這次出事的不是方家夫妻而是你,會不會有這麼多高手為此興師動眾。」

  邢空渾身一震,聲音也變得有些發顫,「你到底要讓我看什麼?」

  「看看死人。」

  那間屋子的門口已經沒有人守著,唐老七當然不會蹲在這麼個晦氣的地方。

  這幾日城中著實多了不少屍體,仵作想必已經忙得不可開交,死掉的那個女人,依舊安靜的躺在那張破板床上,連南宮星離開時為她蓋上的破被單也沒有人動過。

  邢空進去之後,一眼便看到了屍體身上遍佈的淤痕。

  像一條很長很有力的蛇,曾經緊緊地纏繞在她身上一樣。

  郡城中沒有這麼可怕的蛇。

  沒有蛇,卻有一條蛇一樣的鞭子。

  上好的蛇皮絞就,銀絲做引,兩丈餘長的鞭子。

  一條驚龍鞭。

  冷汗,開始從邢空的額頭冒出,細細的,一點點聚在一起,聚成汗珠,流下。

  那些傷痕就像一道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頭。

  「這……只是些傷痕而已。」邢空的嘴唇有些發白,「這樣的鞭子,並不……很稀奇。」

  「看完了死人,還有興致的話,不妨再來跟我看看活人。」南宮星並沒答話,而是一邊這麼說道,一邊走了出去。

  邢空抹了抹額頭的汗,面頰的肌肉不住抽動,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屍體,突然握緊了拳頭,跟了出去。

  南宮星張望了一眼,向著東首髒兮兮的酒旗下走了過去。

  那酒旗下放著一張破竹凳,唐老七就在上面坐著,雙手抱膝,汗出如漿。在他面前,正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雙手叉腰,一顆腦袋油光珵亮,也不知是天生無發還是哪家的和尚。

  那兩人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就見唐老七一雙薄薄的嘴片子前後蠕動,似乎是連開口大點也不太敢。

  一見南宮星走了過來,唐老七卻突然來了精神,猶如被火燒了屁股一樣一下竄了起來,抓著那大漢的胳膊就急忙道:「高大哥!就是這小子!這小子冒充您的兄弟!我以為他知道了您就知道了,這才沒去報告的啊!真不是存心給您添晦氣!」

  南宮星皺了皺眉,走近幾步,淡淡道:「虎頭,有陣子沒見,你可富態了不少啊。這裡這些苦命女人,又幫你撈了不少油水吧?」

  高虎頭轉身的時候還是滿臉怒色,回頭一看請來人面孔,面上橫肉頓時變得無比靈活,眨眼間變出一副諂媚笑容,點頭哈腰道:「原來是南宮少爺,哎呀,您來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咱那邊新開了一家攬翠居,正好有十來個上好的清倌兒,跳舞唱曲兒樣樣都行,模樣也標緻,您怎麼就屈尊來這破地界溜躂了。」

  「我恰好路過而已。這裡出了人命,遲早也要有人來看看。」南宮星頗有責怪之意的說道,「一早說好的,這種事一定要記得招呼一聲,這女人死了大半天,連仵作都快來了,你這位高大哥好像也是才知道吧?」

  高虎頭摸了摸腦袋,陪笑道:「哎喲,這可不怪我,這片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遇上這麼晦氣的事,為了生意也得藏著掖著不是。我圈子轉的夠勤快了,要不怎麼對的起這麼多家的月供銀子。」

  不願在這話題上多做解釋,高虎頭看了一眼南宮星身後的邢空,壓低聲音道:「南宮少爺您這專門又來一趟,是為了什麼事啊?」

  南宮星道:「我聽說過世的女子還有個孩子,是不是?」

  唐老七忙道:「是是是,有個兩歲的兒子,就在我後屋裡頭呢,都不知道爹是誰,我看……那娃娃白白淨淨的眉眼還不賴,要不賣了當個小倌?」

  高虎頭嘿了一聲,抬手就是一拳砸在唐老七胸口,把他打了個踉蹌,怒道:「去!有你什麼事!」

  南宮星歎了口氣,道:「虎頭,還照老規矩,送到老地方吧。銀子不會虧你的。」

  高虎頭頓時眼前一亮,喜滋滋道:「這兩歲的娃娃,也能按大人一樣領麼?」

  南宮星摸出一小塊紙,遞到他的手裡道:「拿著這去,給你加三成。」

  高虎頭強忍著沒笑出聲來,連道了幾句好勒,邁開腿就奔進了唐老七屋裡。

  不一會兒抱出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眼睛已經腫成兩條細縫,但仍在嚎哭不休,嘴裡不停氣得叫喊著娘,一副隨時要厥過去的模樣,高虎頭臉上有些難看,陪笑道:「嘖,孩子見不著娘就是這樣,也不是唐老七虧待他了。南宮少爺您可別往心裡去。」

  南宮星點了點頭,「我知道,你趕緊去吧。我既然已經知道,這樁命案你就不必再報了,我會給她一個交代。」

  高虎頭一愣,跟著小心翼翼道:「您這意思……難不成是走江湖的人下的手?」

  「我正在查。你就不必管了。」

  高虎頭應了兩聲,似乎也怕牽扯進來,忙不迭抱著孩子一溜煙跑了。

  隨口打發了唐老七,南宮星轉頭往來路走去。

  邢空跟在他身後,緩緩道:「你讓我看的……是那個孩子?」

  「不錯。相依為命的苦命母子,一死一活,如今你都已見過。」

  邢空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道:「南宮星,我憑什麼相信,這不是你布下的一個局?這些人對你都又敬又怕,你要他們說謊並不是難事!」

  南宮星轉身望著他,淡淡道:「你可以選擇你想要相信的。我並沒有逼你。我想問你的話,不是還一句都沒問麼。」

  邢空面上一陣發紅,跟著又是一陣發白,他胸膛劇烈的起伏了幾下,終於還是道:「我已經知道你要問什麼。我幫不到你,我昨晚……我昨晚一直和一個妓女在床上,我只能證明,宿九淵的確是和我一起進的青樓,今天中午用飯的時候,他還在那兒。」

  「那青樓的房間牆壁並不算厚。他就住在你的對面,你當真什麼也沒聽到麼?」

  南宮星面色凝重的問道。

  邢空低下頭,扶額苦苦思索道:「晚上……好像也聽到過聲音,他房裡那個女人……頭半夜叫的非常大聲,到後來一副要死不活的架勢,再往後……好像就沒音了。」

  他陡然打了個寒顫,跟著忙道:「不過我早晨還見過那個女人,她睡眼惺忪從宿大哥房裡出來的,分明沒死!」

  「那個女人當然沒死,我找你之前,才問過她的話。」南宮星緩緩道,「她也說宿九淵昨夜是和她在一起。」

  邢空頓時鬆了口氣,道:「那不就說明並非宿大哥所為麼,你還有什麼好說?」

  南宮星道:「但她能證明的,不過是她昏昏沉沉睡下之前的事而已。」

  「我問過她詳細情形。最先宿九淵出高價想要將她綁起來弄,她便特地去老鴇那裡取了紅綢,結果宿九淵不滿意,非要用自己帶的鞭子。她嫌那蛇皮勒人留傷,不肯答應,宿九淵又要用麻繩,她愛惜肌膚,仍不答應。宿九淵央求許久,見沒辦法,便與她用尋常法子交歡。」南宮星平鋪直敘道,「可她沒想到宿九淵實在厲害的很,她使勁渾身解數,壓箱底的功夫都拿了出來,仍不見他出精。最後連下面都干了,不得不又去找老鴇要了一壺迷春酒,給自己灌了下去。這樣應付到半夜,實在抵受不住,就那麼累暈了過去。她醒來之後,宿九淵倒是就躺在她身邊睡覺。她特地撩開被子看了看,宿九淵應該是出過了。只不過她回去清洗身子上下摸索了一遍,也沒找到宿九淵弄在哪兒了。她還擔心男精留在她身子裡過了夜,特地挖了挖,結果也沒有。」

  「那你說,」南宮星看著邢空道,「宿九淵後半夜去哪兒了?」

  邢空的面頰又隱隱抽搐起來,咬牙道:「這我怎麼知道,我昨晚快活夠了,自然也就睡了。」

  他的拳頭都已經捏得有些發白,很用力的一字字道:「我……沒辦法幫你證明宿九淵昨夜不在。抱歉。」

  南宮星突然笑了起來,他走過去,老友一樣拍了拍邢空的肩,道:「我知道。我想弄清楚的,只是你不能證明他昨夜在而已。」

  「連你也無法確定他昨晚行蹤的話,知道他昨晚究竟在哪兒的,就只剩下一個人。」南宮星的笑容隱去,一股寒氣從他的眼中閃過。

  「是……誰?」

  「宿九淵自己。」

  看著南宮星大步前行的背影,邢空忍不住揚聲道:「那可是驚龍鞭宿九淵!不是我這種無名小輩武功低微!」

  南宮星並沒有回頭。

  「你知不知道現在湖林城裡有多少高手正在找你們?關凜沙俊秋他們住的都不遠,你是不是瘋了?」邢空的聲音又高了一些,一種彷彿被遺忘了很久的情緒莫名在喉頭激盪。

  南宮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實你明白,真正的瘋子是誰。」

  半個時辰前,邢空還在心底幻想著一旦大戰開打,他應該怎麼做才能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極限,去牽制住南宮星的動作,為宿九淵製造出手的機會。

  他不相信那條驚龍鞭圈住的人,還有任何機會逃走。

  而此刻,他心中反覆想起的,卻是已經發青的妓女屍身那軟綿綿歪倒在一邊的脖子,和她被抱走的孩子哭的煞白的臉。

  彷彿有一條無形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他張開手,在衣襟上擦乾了掌心的汗水。

  跟著,他握緊腰間的劍,大步向南宮星那邊追了過去。

  宿九淵說過,方群黎到達之前,並不需要他們輕舉妄動。他也說過,要在青樓中好好享樂兩天,鬆弛一下緊繃的神經。

  所以他本該還在房中才對,畢竟午飯之後,他還新要了一位花娘進房。

  但南宮星輕輕撥開窗欞一線之後,目光所及之處,卻是空無一人。

  他略一思忖,開窗跳了進去。

  床上仍溫,皺巴巴的被單中央,還留著一片濕漉漉的印痕。

  幾件女子的衣服散落在地上,他蹲下一件件拼湊起來,除了鞋子,就連肚兜也不曾穿走。

  邢空小心翼翼的從窗子中翻了進來,看著屋中的情況,驚疑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南宮星搖了搖頭,將屋中四下打量一番,打開櫃子,皺眉道:「應該沒有走遠,他的包袱還在。」

  他想了一想,走到房門處輕輕打開一線,向外看去。

  對面邢空的房間,屋門竟然大大敞著。

  行走江湖已久的老狐狸,果然都對危險的氣味異常敏銳。

  南宮星推開屋門,吐息間將真力運遍全身,提氣落足,悄無聲響的往對面走去。

  到了門外近處,他總算聽到了女子略顯苦悶的急促喘息,應該是被人堵住了嘴巴,性命無礙。

  邢空輕功自然是遠遠不如,也不敢直接跟來,只在宿九淵屋中門框裡站定,緊張的看向這邊。

  屋中其實並不適合長鞭施展,南宮星略一猶豫,側手輕輕扶住門框,將氣息略作調整,準備閃身衝入。

  但就在此時,只聽一聲巨響,開著一扇雕花小窗的屋牆竟轟然破開,塵霧瀰漫之中,一個身影陡然向南宮星撲了過來。

  南宮星心中一凜,雙掌一抬本能便要拍出。

  卻不料漫天浮塵中飛身而來的,卻是個赤條條白花花的女人!

  他忙將掌力一收,雙臂一分順勢一抱,將那女人摟在懷中接下。

  那顯然就是先前被叫進房裡的花娘,此刻臉上涕淚交錯早已被嚇脫了魂,剛一落到南宮星懷中,就如溺水之人一樣尖叫著把他緊緊摟住。

  就在這時,一條幽黑長鞭無聲無息的飛了出來,猶如一條靈動飛蛇,凌空一扭,捲向南宮星的脖頸。

  抱著這樣一個女人,閃開自是不及,而若是偏頭縮身原地躲避,那條鞭子毫無疑問就會捲到懷中女人纖細修長的脖子上。

  而就連邢空也已經明白,不管捲上的是哪根脖子,那條鞭子都不會有瞬間留情。

  電光火石之間,南宮星一聲低喝,將女人向下一壓,抬臂一擋豎在頸間。驚龍鞭立刻纏上,將他手臂連著脖子一併鎖住。

  「如意樓的小子!你竟然還敢露面?」話音中鞭身一震,一股巨力洶湧而至。

  纏在身上的驚龍鞭頓時化作山林巨蟒,猛然絞緊,南宮星忙將那女人扯到身後,抬手一握將鞭身攥住,運力化解宿九淵的隔空力道。

  大概是沒想到能一擊得手陷入僵持,宿九淵喜出望外,急道:「邢老弟!快來幫忙!他正和我拼著內力,動彈不得!這可是大功一件!」

  南宮星不言不語,仍只是將鞭子緊緊攥在手中,圈著脖頸手臂的那一環早已貫透了力道,微微陷入肌肉之中,讓他的臉色都變得有些發紅。

  邢空將長劍拔在手裡,大步走入廊內。

  此時煙塵散去,一臉喜色的宿九淵的身形也徹底顯露出來,他穿戴的倒是十分整齊,全不似南宮星身後僅穿著鞋子面如土色癱軟在地的那個妓女。

  邢空把劍舉起,朝向南宮星,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微微側頭,看著宿九淵,忽然問道:「宿大哥,不遠處那條娼寮街,昨晚死了一個妓女。你知道麼?」

  宿九淵已發現無論如何催動真力,鞭圈始終都無法再收緊半分。心中有些焦急,他當下便怒道:「每天這世上不知道要死多少婊子,我每一個都要知道麼?」

  邢空握著劍的手微微有些發抖,道:「可……她是被勒死的。」

  宿九淵額上已聚起了汗珠,他怒斥道:「那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用的是鞭子,天下被鞭子勒死的人就都要算在我的頭上麼?你倒底動不動手?」

  邢空身子一震,握著劍的手卻突然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轉過身,正對著宿九淵,一字字道:「宿大哥,我並沒說過她是被鞭子勒死的啊。」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發顫,但他手中的劍,卻已穩如磐石。

  他飛身而起,長劍化作一道飛虹,森寒的劍尖,指向的已是宿九淵的眉心。

  他是浪子,不是傻子。

  宿九淵神色大變,右臂一震卸去鞭勁便要將兵器收回。

  不料這運足了十成功力的一扯,卻好似扯在了山嶽之底一般紋絲不動。

  緊接著,鞭子另一端的南宮星雙目圓睜,眼底殺氣四溢,他右臂依舊緊緊攥住鞭身,左臂一抽一伸,握住另外一處,旋即就聽他一聲暴喝,雙臂一分。

  崩的一聲悶響!

  這條足有二指粗細、纏著數股銀絲在內的蛇皮長鞭,竟被生生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