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大地主 第二章 土匪作風!

  首次大敗以後,洛勇沒有急於繼續攻打津門,而是先冷靜因為潰敗而有些惱怒的情緒。安撫兵將情緒後,先把有傷在身的兵丁全送到後方休養。補給運到後,馬上將天機營再次調整分列成九個完整編製的大營,針對周井的新佈防試探性地打了幾個小仗,從他們的反應揣摩新的策略。

  大戰過後的氣氛詭異得寧靜,天機營沒有因為奇恥大辱而武斷求戰。大勝過後的津門叛軍更加沉得住氣,眼下士氣高漲許多,將領都請求出戰,但硬生生地被周井壓下。

  洛勇沒有惱怒到發難,周井也是異常沉穩。即使是三軍請戰,也沒有趁勝利後士氣正高時窮追猛打,而是休養生息,繼續調動物資,擺出一副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

  對此紀龍也有點不解,親自和周井詳談。紀龍雖然有時剛愎自用,但面對周井還是恭敬有禮。最值得稱讚的是他的態度,兵權移交後就不會再干涉所有軍政,在周井的堅持下,也沒有過問行軍的事,把一切決定權都交給這位被朝廷辱沒的世之奇才。

  「這兩個老妖怪!」

  兩天過去了,雙方全是一些小打小鬧的摩擦。許平拿著情報琢磨好久,不禁笑了一下,搖頭說:「一個是滴水不漏,做得天衣無縫;另一個油鹽不進,簡直像在玩耍!他們是在比排兵佈陣,還是在為出家做準備?老實得有點過分了吧!」

  這幾天天氣晴朗,惡鬼營全軍上下都不停操練。在兵將一陣陣有力的嘶喝聲中,許平帶著手下在樹林裡喝茶。這兩天靜下心來,思想轉變得很快,以前總感覺打仗應該是轟轟烈烈的事情,金戈鐵馬、快意恩仇,萬分灑脫!刀鋒一指、萬馬陷陣,帥印執手,踏遍纍纍骸骨,踏屍而行,立大國軍威!

  但現在看來,現實和理想還是有很大的差距。別說現在兩邊微妙的試探,就連兩個統兵之人都讓人鬱悶無比,完全沒有大氣蓬勃的感覺,反而像是城府極深的陰謀家,手裡的兵馬是一顆顆棋子,在他們心裡進行一場最是謹慎、最為陰險的博奕!

  現在比的似乎是誰最能沉得住氣,等待哪方先露出破綻。洛勇一改先前豪放無比的風格,用極端冷靜的態度對待。這種強烈的反差,很多人都不能理解,許平也是有些猜不透。好像一開始洛勇也有點輕敵,直到現在才開始用百分之百的注意力來面對周井這個對手。

  歐陽復在旁邊老實地待著,見許平的心情似乎輕鬆許多,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周井和饒騎將軍的行軍風格還真接近!兩人都是用兵如神,都在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眼下看來似乎如我們所料,局勢進入尷尬的對峙。天機營吃了那麼大的虧,驍騎將軍一點都不急躁,而大勝後的周井也沒半點浮誇之氣,雙方似乎都嚴陣以待,不想給對方任何可以抓住弱點的機會。」

  「完美的佈陣呀!」

  關大明旁看著新勾畫出來的戰勢地圖,佩服之餘也是苦笑:「這兩個人實在讓人琢磨不透。按理說,佈防的落點不能分得那麼散,但周井卻把兵馬分得很開。表面上看是散沙一團,細一看,各個駐紮點卻依著有利地形,節節呼應。不僅無法一擊而破,而且各隊人馬都能首尾相接,一旦有戰事就能馬上互相呼應。比起一開始的品字形佈防,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說天機營是贏是輸?」

  陳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後,抑制不住有些惱怒的情緒,咬牙切齒:「我感覺我們都被驍騎將軍耍了,他根本沒想在一開始直攻城下。雖然前幾夜的大戰是大敗而歸,但他卻逼周井把最好的防守拿出來。他一開始擺出胡攪蠻纏的架勢,根本不是要兵臨城下直接開打,而是逼迫周井將佈防變化拿出來讓他看看。」

  「這老狐狸?」

  許平冷笑,有些惱怒,也有點無奈。這樣看來確實是被洛勇耍了,而且他耍的不只是惡鬼營和自己,還有天機十營的將軍們!

  惡鬼營的行軍推進會吸引津門的注意力,他趁著這個機會發難,當然事半功倍,以不到一萬人馬弄得津門周邊雞犬不寧。從整體來說,確實破壞品字形佈防,但他最終的目的卻不是這個。到頭來自己成了他誘惑敵人的傻子,他奶奶的。

  「不談這些了!」

  許平雖然心裡不快,但怕引起麾下人馬對洛勇的不滿情緒,馬上擺手:「戰局瞬息萬變,他們也不能全算計清楚,有時也是無奈之舉。畢竟戰機稍縱即逝,抓住時機,做出最好的決斷,只能說是他高叨。我們現在要想的是怎麼把握機會,不能老像沒事人般在一邊待著。」

  「那倒是!」

  關大明贊同地點頭,眾人自然也明白許平的心思。在特殊時候不能擴散恐怖的思想,還沒等開打就先和天機營產生心理上的隔閡,在目前來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眾人一邊抿茶,一邊討論目前情況。在許平刻意調節下,氣氛還算輕鬆無比,起碼沒有前兩夜那種凝重的壓迫感,偶爾開一點小玩笑也無傷大雅。

  許平一直表現得很是愜意,似乎忘掉現在的壓力,連帶其他人也不會緊張,思想上也變得靈敏起來。

  記得鎮北王紀中雲孤身入京之時,京城裡算是人心惶惶,到處都不停地傳播著流言蜚語。別說百姓議論紛紛很是惶恐,就連朝廷百官都忐忑不安,那時面對這種情況,許平和朱允文都頭痛得要命。許平深深記得那時外公意味深長地說過:

  「你們兩個呀,急歸急,不能讓別人看出來。連你們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教朝廷百官和天下百姓怎麼看!」

  聯想起兩日來全軍上下沉重的氣氛,許平明白問題全出在自己身上。目前局勢雖然僵持,但沒有不利的地方,是自己太過於急躁、太過於不耐煩了!這個氣氛很快地散開,手下一看自己的狀態,連帶著也會焦躁不安,才導致文官、武將們戰戰兢兢,不敢多言戰事。

  想通這一點後,許平趕緊調整自己的心理。雖然還煩惱著眼前情況,也對洛勇的戲耍有些咬牙,不過表面上恢復嘻笑怒罵的灑脫。這個快速的改變果然收到效果,原本有些頹廢的大軍看到主子很輕鬆,一掃之前的陰霾,再次變得有精神。

  這兩日的操練也變得活躍,兵將之間不再相對無語,兵營上下恢復以往的輕鬆和隨性。

  眾人相談甚歡之時,杜宏突然快步跑過,氣喘吁吁又滿面喜色:「主子,趙將軍來了!」

  「你們繼續操練吧。」

  許平示意其他人繼續談論,想想似乎有大半年沒看到趙猛,馬上起身讓杜宏把趙猛帶來見自己。

  回到營帳之中,許平還沒坐下,趙猛已經滿面微笑地走進來。時過境遷,以前當土匪時,他滿身凶悍之氣,雖說義薄雲天,但少不了幾分的陰狠老辣!這會兒妹妹已經是准太子妃人選,當上皇親以後,氣質上有了微妙變化,不再像以前隨性火爆!唯一不變的是強壯的身軀,以及大步邁進時無拘無束的灑脫。

  「末將趙猛,參見殿下!」

  趙猛滿面高興,跪地行了一禮。這段時間他嚴肅地處理防線問題,接到命令讓他來前線也讓他吃了一驚,直到現在還想不明白,怎麼會在這時突然調自己過來。

  「不是趙猛,是大舅爺吧!」

  許平面露溫和之色笑了笑,命人賜坐、上茶之後,一臉關切地問:「河北那邊怎麼樣了?新的天工部組建順利嗎?」

  「按部就班地進行!」

  趙猛高興地點頭,難掩讚許:「沒想到鈴兒這丫頭那麼聰明,以前我不覺得她八面玲瓏、冰雪聰慧。現在想想是我低估我這妹子了!目前天工部的組建很順利,現在基本上都安定下來,不少師傅繼續幹活,沒受到什麼太大影響。」

  「那她怎麼樣了?」

  許平感到滿心暖意。這個可人的小丫頭實在是個賢內助,總能漂亮地辦好自己交給她的差事,溫柔體貼又精明能幹。想想這丫頭柔弱外表下那強朝的心,還有她辦起事來倔強的一面,又擔心她會廢寢忘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瘦了……」

  趙猛無奈地歎息一聲,搖頭說:「這丫頭性子有點倔,我告訴她要按時休息,別老空著肚子辦事,但她嘴上一直答應,一忙就又忘了。唉……怎麼說都說不聽。」

  「這怎麼行呀!」

  許平一聽,心疼得要命,馬上拿起紙筆,一邊書寫一邊關切地說:「事忙點是沒錯,但也不能廢寢忘食呀。我現在給她寫個手信!再這麼熬下去可不行。」

  許平對於趙鈴的寵愛眾所皆知,這時代的男人不會有這麼體貼的細膩。看著高高在上的妹夫滿臉心疼,趙猛欣慰又高興地笑了。等到許平信寫完了,才感慨道:「殿下對妹子的寵愛世所罕見,即使市井小民都不會有這種溫情!爹娘地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

  「你什麼時候也學得文謅謅的,別虛偽了。」

  許平把信交給手下後,立刻笑罵一句。這黑臉屠夫還咬文嚼字,純粹是在熟人面前裝斯文,怎麼看就怎麼彆扭。

  「呵呵」趙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後,滿面嚴肅地問:「殿下,這次你下令急召有什麼吩咐?是不是惡鬼營的傷亡過大,要補充兵將了?我那邊的新兵一直在訓練,雖然不太成熟,但有需要的話,還是可以拉過來用一用的。」

  「不是!」

  許平搖搖頭,沉吟一會兒後,試探地問:「目前驍騎將軍和津門叛軍對峙著,這個情況你怎麼看?」

  「我哪有什麼看法!」

  趙猛錯愕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立刻搖頭:「他們都是能征善戰的大將軍,排兵佈陣自然高明得很。我一個村野莽夫哪懂得了那麼多?這一路過來確實到處都在討論,不少人把周井說得神而又神,朝廷這次首戰潰敗讓人驚訝不小。畢竟是洛將軍親自統兵,這種結果讓很多人都無法接受。」

  「看看這些排兵佈陣之道還有他們的駐紮點,有什麼想法?」

  許平指著自己身前的地圖,眼裡露出一絲笑意。看來是自己看走眼了,趙猛雖然粗獷,其實是粗中有細的人!

  「我看看呀!」

  趙猛弄不清楚許平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卻還是走上前去細細揣摩一會兒。

  他的眼珠轉來轉去,轉了大半天後,一拍腦子,整個人恍然大悟,似乎從地圖上迅速讀懂了什麼。

  許平一看,立刻關切地問:「看出什麼了?」

  趙猛皺著個眉頭,指著地圖上標誌叛軍的紅點,有些木訥地說:「這個紅色的應該是周井的軍隊吧!他應該比驍騎將軍更熟悉這一帶的地形,所以駐紮點都是依山傍水的兵家勝地、進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他佈置在外圍的兵馬雖然少,但想攻打過去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這樣?」

  許平不禁失望,這些粗淺處誰都看得出來。這也是洛勇兩天來按兵不動的原因,面對環環相扣的防守,一時之間想不出有什麼好辦法破解。

  「不是不是!」

  趙猛以為許平生氣,趕緊揮手解釋:「這些地方雖然看起來不錯,但有利同樣有弊!有的是山高林密,不利於集結兵力;有的三面環水,沒有多少活動空間。這種地形適合防守,但不適合逃跑!一旦他們受到襲擊時接應不上,很容易會被人困死的!」

  「這樣啊!」

  許平聽完,頓時精神一振,忍不住興奮地問:「要是你來帶兵的話,你會怎麼打?」

  趙猛的心思全沉浸在地圖上,沉吟好一會兒後咬牙說:「先不和他們真刀真槍的打,用襲擾的辦法讓他們吃不好、睡不好,搞得他們人仰馬翻以後,挑一個最難求援的先幹掉,再用其他辦法切斷他們的聯繫。到時候他們運動能力不足的弊端就會顯現出來!」

  「好!」

  許平呵呵笑了起來,在趙猛還沒回過神來時,嚴聲令道:「傳令,趙猛即日任惡鬼一營將軍。統一萬大軍,賜甲刻印,即刻上任!」

  「什麼?」

  趙猛回過神來後大吃一驚,有些惶恐地說:「開什麼玩笑呀,我不過說說而已,那些都是以前我們常常用的辦法。這些行軍打仗的事我哪懂,讓我和正規軍打,哪行呀?」

  「就是要你對這些什麼都不懂,但卻有不一樣的辦法!」

  許平滿面讚許,拍了拍他的肩膀,親熱地說:「兵貴神速,戰勝於奇,謀取於詭。既然這些人都是正規軍出身,我就讓你這土匪出身的來胡攪蠻纏。任他周井再料事如神,也跟不上你們這種最實用的風格。」

  「可是我……」

  趙猛還有些忐忑,剛想推托時,許平馬上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你把自己帶來的幾百兵馬也一起用著吧,這事你別害怕,我不是要你打下津門,而是要你徹底弄亂眼下的局面。」

  「弄亂局面?」

  趙猛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為難地看著許平,滿臉尷尬:「我那些辦法是上不得檯面的。再說有時候太過卑鄙,會不會有損朝廷的威嚴?」

  「不會,愈卑鄙我愈喜歡!」

  許平滿臉賤笑,樂道:「現在開始你自己想怎麼做不必上報,也不必受其他人節制,辦法想好了,帶兵馬去做就行了!一萬人馬不夠我給你兩萬,你儘管放心大膽去實施你的計策。」

  「能行嗎?」

  趙猛自己心裡都沒底。雖說在猛虎寨時,火拚起來威風八面,大大小小的火拚也是勝利收場,但他自己看來都是小打小鬧,上不了檯面,哪能在這個大場面發揮作用?

  「能行,碰上什麼情況你都可以先斬後奏!」

  許平說這話時頓了一下,馬上沉下臉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我只求結果。你要什麼人,我就給你什麼人;要什麼東西,我就給你什麼東西I?哪怕你用的手段窮凶極惡,但只要達到效果,你都是大功一件。」

  「我……盡量試試吧!」

  趙猛還有些忐忑,看著兵丁捧來的盔甲和帥印,告了一禮後,隨他們下去更衣受封,只不過臉上多少有點彷徨。

  「但願有效吧!」

  許平看著趙猛的背影,深深歎息一聲,雖說兵出奇招,但對於他的辦法,多少有點擔憂。畢竟這是戰場,突然起用他率領大軍,還是有冒險的成分,只希望這次眾望所歸的決策不會出什麼紕漏。畢竟起用他已經不妥,而學子們舉薦他的理由更是天馬行空,一旦失敗,連自己都會成為別人的笑柄。

  當天下午趙猛受封將軍一職,在眾多兵將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執掌惡鬼一營,成了全軍上下最陌生的將軍。

  他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和兵將們互相熟悉攀談,也不是拉攏關係,熟悉自己手下的兵馬,而是羅列很多奇怪的物資,讓後勤準備。這個舉措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不過許平力挺之下,也沒人敢有半點疑慮。

  接下來的事更是怪異,他在地圖上不停地畫著,找來熟悉地形的兵將一一打聽,馬上又在各個軍營裡逛起來,不停地在他們的後勤處察看,看起來成竹在胸,但還是讓人感覺很是忐忑。

  還沒等到天黑,趙猛先把自己的幾百兵馬悄悄派出去,天黑時才帶著搜羅來的物資和糧草,率領一萬人馬浩浩蕩蕩繞過津門南邊防線,悄悄借道朝東北趕去。

  夜裡繁星高掛,營帳之內,關大明看著長長的物資清單,皺眉有些不解:「這趙猛要的東西也太奇怪了吧?別的不說,光狼煙就要了兩百多斤!邊境上燒十年都燒不完,況且就算他碰上危險而燒煙,也不會有人救援。他要幹什麼?」

  「誰知道!」

  陳奇也湊過來看了幾眼,憤憤不平地說:「還有活牛一百頭呢!這可是全軍上下十天的葷食。我說他不會是讓兵馬頓頓都吃肉吧,要不然怎麼全帶走了!更可惡的是他趁我不在軍中,生拉硬騙的把牛全牽走了!」

  「這個更奇怪!」

  歐陽復苦笑一下,十分郁閣地說:「他向我要布緞一百匹,兵荒馬亂的我上哪去找呀!現在就算想用銀子買,附近的百姓也不敢開門做買賣,但他拿著主子的軍令說沒商量餘地,我只能帶兵裝強盜,到附近鎮上洗劫幾個布莊的倉庫。堂堂御林軍成了劫匪,這什麼跟什麼呀……」

  「你那還不算奇怪!」

  眾人忍不住嚷嚷:「我更離譜,主子一共撥了三百斤的煤油留著晚上照明,現在全被他搜刮走了。晚上我們幾千人摸黑走路,一個個都摔得鼻青臉腫,哪有這樣的!」

  在眾人抱怨聲中,許平吃過晚飯後,笑呵呵地走進大帳。雖然一眼看出他們不滿的情緒,不過還是佯裝不知情地問道:「談什麼呢,這麼高興!」

  眾人心想:哪有什麼高興的事,被你大舅子洗劫一遍,誰高興得起來。不過這件事是主子斬釘截鐵下的令,只能抱怨幾句,不能算是責怪吧!但歐陽復還是忍不住說:「主子,趙將軍行事還真是不拘一格。上任不到半天就把其他各營,還有地方駐軍都洗劫一遍,搞得現在大家都有些回不過神了!」

  「洗劫什麼了?」

  許平故作驚釾地問:「拐跑了你們的兵、偷了你們的馬?還是那些盔甲和大刀?不會還有強搶民女的事吧!」

  這話明顯半調侃半裝傻,但意思夠明確了。雖說趙猛幹得有些匪氣,但也沒動搖根本,不過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在這抱怨個什麼勁!

  眾人反應過來以後不敢開口。這次許平給趙猛的權力那麼大,又給了他獨斷專行的強權,他要這些東西也不過分。起碼人家強要軟騙,又不是硬搶的,也說不上有什麼大罪過!雖說依令行事,但吃了這種虧,大家心裡還是有點不快。

  「主子,主子,不好了!」

  這時門外有個兵將急匆匆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一、一營惹事了!」

  「什麼事!」

  許平感覺腦袋抽了一下,自己剛用無恥態度壓下軍中的不滿情緒,一營才被帶出去還不到半天,又惹什麼事了?

  杜宏在後邊跟著跑進來,一臉焦急,跑得滿頭大汗,一進來似乎察覺到帳內氣氛不是很好,馬上走到許平身邊,壓低聲音悄悄說:「主子,趙將軍剛出營就縱容兵馬搶奪百姓物資,搶走後留下單據,讓他們來領徵收的補償。這會兒營門外全是來喊冤的百姓!」

  「有這種事!」

  許平腦子有些發麻。趙猛還真不能小看,下午還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這會兒幹的出格事一件接一件!這傢伙膽子還真不小,洗劫其他軍馬不說,現在竟然還連附近村莊都搜羅過。他是去打仗,還是想幹回土匪這個有前途的老本行?

  「主子,您看……」

  歐陽復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這時候當然不敢說趙猛的壞話,只是眼下眾怒難犯,惡鬼營的後勤物資一直是百姓幫忙運送,要是惹惱地方上的百姓,也是一件頭疼的事!更何況軍中將領本就微詞頗多,不說幾句也有點說不過去。

  「他都搶了什麼?」

  許平使勁地揉著太陽穴,咬牙問了一句。這簡直是剛釋放出去的強姦犯,一出去馬上就不老實,自己這個決定是不是太草率?

  「很雜,什麼油呀、炭呀!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杜{宏想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他搶家畜卻不搶家禽。牛和馬一律牽走,但驢和豬、羊什麼的又不要!搶了人家的粗糠皮,卻不搶稻米,屬下怎麼想都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幹什麼?」

  「誰想得明白呀。」

  許平苦笑一下。別說你們腦子當機,老子也有點轉不了彎,若說是縱兵洗劫,又有很大的選擇性,似乎他早就有了這個打算。可要說是徵用,這種先斬後奏的態度未免也太蠻橫了!

  「一共多少錢?」

  歐陽復一句話點出重點所在,天知道這個退休土匪洗劫了多少東西,目前最重要的是安撫百姓情緒,最好的辦法就是補償他們足夠的銀兩。

  「估算了一下,大約白銀四萬兩吧!」

  杜宏計算了一下,又補充:「現在還有百姓拿著借據陸續趕來,沒有六萬兩白銀恐怕不夠。」

  眾人一聽也沒辦法說什麼,兵荒馬亂的時候,糧食和牲口遠比銀子重要。杜宏這價錢應該是按和平時期算的,如果按現在緊張的局勢,平時能買十頭牛的銀兩,恐怕現在買一頭都不夠。也就是說,趙猛洗劫的範圍很廣,要安撫百姓的話,沒幾十萬兩是不夠的。

  「該給多少就給多少吧!」

  許平只能無奈點頭,朝歐陽復叮囑:「別虧了這些百姓,好好登記他們有什麼被徵收,盡快調集銀兩過來分給他們!」

  「是?」

  歐陽復答應一聲後,趕緊下去辦事,離開時還是一臉不解。這要按什麼價格給?是按現在虛高的物價,還是按和平時期的估價?

  「此事不要再議!」

  許平一看眾人似乎要開始抱怨,也知道這種行徑會影響大軍聲望。不過自己一開始給了趙猛那麼大的權力,也只能支持到底,馬上揮手打斷他們要說出口的話。

  「這終究不妥吧!」

  一向狠毒的孫正農,憋了半天還是認為這次的事特別不靠譜!先不說把握性有多大,光是趙猛這一攪和就影響了惡鬼營在這一帶百姓嘴裡的口碑。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從。」

  許平一看其他人紛紛點頭,心裡一權衡,覺得還是得先用權力鎮壓。他臉色一黑,大聲喝道:「這麼粗淺的道理你們還不懂嗎?別說這次是趙猛,就算你們統兵出去打仗,我也會用一樣的態度支持。大敵當前,有的事沒法準備,難道你們現在要把心思全用來對付自己人?」

  「末將、屬下不敢。」

  眾將面面相觀,一看許平的態度很堅決,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我知道你們心裡有氣!」

  許平見大家的語氣有些敷衍,猶豫一下,還是緊皺眉頭說:「這次我無條件支持他,旗開得勝自然是好的。一旦無功而返,軍法無情,我也不會庇護他。是成是敗,大家拭目以待好了。」

  「殿下英明!」

  這次的聲音總算有點生氣。雖說不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但不少人還是好奇趙猛到底要怎麼打,為什麼要調集那麼多奇怪的東西?這個綠林出身的傢伙會有什麼樣的奇思妙計?

  不管目前情況怎麼樣,只要他能打開一個缺口就是大功一件。現在最大的障礙是周家步步為營的防禦,一旦撕開一個缺口,這個結果確實是千金難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