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俠影 第十二回 公主抬棺

  晨曦,儀仗華貴,御林護持,先有帝皇御駕,緊接著便是後座鳳袍而來,隨即兩頂華蓋鸞車,皇帝、皇后和皇妃竟先後駕臨,大理寺方圓十里被御林軍所控制,崗哨密集排布,關卡一重接一重,可謂是固若金湯,蚊蟲難飛。

  大理寺正堂之上,皇甫武吉身著龍袍,端坐高位,臉色雖有些慘,但雙目有神,看眼神渙散,卻又給人一種被緊盯鎖定的感覺,虎虎生威,盡顯皇者氣度。

  在皇座右側依次坐著周皇后、蕭元妃、王賢妃,兩妃唇亡齒寒,所以王賢妃也要求過來聽審,而蘇貴妃則以身體不適為由繼續留在宮裡;左側站著齊王和宋王,正所謂男左女右,所以兩王站在左側,而女眷又都是其長輩,故而有椅子坐下,如此一來既符合宮廷禮儀,又分清尊卑。

  此番斷案結果直接影響太子歸屬,齊王和宋王皆是滿臉凝重,至於后妃一側她們心中的緊張亦不在兩王之下。

  皇甫武吉一拍驚堂木,沉聲道:「蕭元妃,你昨日所言白淑妃一案實乃錯案,你且給朕一一道來,不得有所隱瞞!」

  蕭元妃起身跪倒在地,說道:「皇上明鑒,臣妾所言皆是事實,當初白淑妃並非當真與侍衛暗通曲款,而是有人陷害。」

  那邊的周皇后臉色已經一片陰沉,美目含煞,直勾勾地盯著蕭元妃。

  皇甫武吉冷聲道:「那你倒說說是何人暗中陷害?」

  蕭元妃挺直身子,華貴裙袍隨之一繃,勒出飽滿的胸乳峰巒,一字一句地道:「正是當年的周貴妃,也就是今日的周皇后!」

  周皇后杏眸圓瞪,怒上眉梢,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厲聲道:「蕭元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污蔑本宮,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王賢妃見狀也跪倒在地,向皇甫武吉訴苦道:「吾等以下犯上實乃重罪,但卻心懷大義大德,不忍白淑妃含冤九泉,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替白淑妃伸冤報仇!」

  周皇后怒極反笑,說道:「好個巧嘴簧舌的婦人,本宮身為三宮六院之首,一國之母,豈容爾等輕瀆污蔑!」

  反正也撕破了臉皮,蕭元妃毫不示弱緊盯周皇后,冷笑道:「皇后身居後宮之首,吾等妃子本應謹遵懿旨,但皇后當年知曉白妃懷上龍子,生怕地位不保,便以見不得光的手段謀害白淑妃,此等德行有虧之人如何配得上一國之母的名號!」

  皇甫武吉怒拍驚堂木喝道:「堂堂后妃竟然作此毒舌之舉,相互辱罵詆毀,成何體統,你們當朕是透明的不成!」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剪口不言。

  皇甫武吉掃視了一周,說道:「蕭元妃,你口口聲聲說皇后誣陷謀害白淑妃,可有證據?」

  蕭元妃說道:「臣妾懇請皇上宣召一人,此人乃是當初皇后身邊的宮娥,對於白妃一案瞭若指掌,可謂是關鍵證人!」

  那邊周皇后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而皇甫武吉對此視而不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准!聖旨下達,虞花跪拜入寺,口呼皇上萬歲。

  皇甫武吉道:「堂下所跪何人?」

  虞花謙卑地道:「回稟皇上,奴家十五年前曾是皇后娘娘的貼身宮娥。」

  蕭元妃也道:「皇上,此女確實是皇后身邊的宮娥,尚宮房裡有她詳細的記錄,皇上一查便知。」

  皇甫武吉冷哼一聲:「蕭元妃,現在是你審案還是朕在審案,要不要把位置讓給你坐?」

  蕭元妃嚇得花容慘淡,急忙跪謝請罪。

  皇甫武吉擺了擺手,命王公公查證虞花身份。

  王公公吩咐內侍取來尚宮房的人事資料,翻閱查看確認無誤後便上呈聖顏。

  皇甫武吉掃了一眼,道:「十五年前,宮內失火,虞花已經被燒死,你又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虞花磕頭道:「皇上明鑒,奴婢確實是虞花!當年奴婢進宮時,管事房的公公曾在奴婢肩膀上紋了一個記號。」

  大恆宮規凡是入宮當差的女子皆要在身上刺上紋身,紋身的圖案和部位便是宮娥的身份象徵,大大減低了刺客混入宮來的可能。

  皇甫武吉又向王公公使了眼色,這太監總管立即又吩咐內侍去召來當初的紋身太監,那個太監確認虞花的紋身後,便如實稟報道:「啟奏皇上,這紋身確實是奴才所刺,按照紋身的特性,她確實是虞花。」

  又核對了多個身份信息後,總算可以確認虞花的身份,皇甫武吉一拍驚堂木,說道:「宮娥虞花,你老老實實給朕召來,你為何會死而復生!」

  虞花叩首道:「皇上明鑒,虞花當年是遭人迫害,逼不得已才隱姓埋名十餘年。」

  皇甫武吉道:「將當年你所知道的事情一一道來,若敢隱瞞或者虛報,朕便砍了你的腦袋。」

  虞花連聲稱不敢不敢,又聽蕭元妃和王賢妃說道:「虞花不要害怕,如今有皇上做主,必定能替你主持公道。」

  虞花道:「皇上,其實當年的事情是這樣子的……皇后得知白妃壞了龍子,怕她威脅到自己的地位,於是便買通明朗宮的夏珠,吩咐她給白妃和宮侍衛下藥,使得兩人作出背德之事。後來皇后又怕事情敗露,便殺人滅口,奴婢所幸得高人相救,才保住賤命,還請皇上替奴婢伸冤做主!」

  周皇后臉色鐵青,怒喝道:「大膽賤婢,你竟敢污蔑本宮,來人把她拖出去斬首示眾!」

  國母威壓乘怒而發,更為雷厲,嚇得虞花全身哆嗦發抖。

  蕭元妃冷笑道:「娘娘,好的火氣,這麼急著斬掉虞花,是怕醜事敗露所以要殺人滅口嗎?」

  周皇后怒目相視,說道:「本宮行得正坐得直,有何醜事!本宮身為一朝國母,豈容如此賤婢詆毀,今日若不斬她,置我大恆威嚴何在!」

  王賢妃搭話道:「皇后若真行此等栽贓嫁禍的下作之事,那才是給大恆抹黑,使朝廷威嚴掃地!」

  「夠了!」

  皇甫武吉怒拍驚堂木,喝道,「一個二個都給朕閉嘴,身為后妃競像長舌潑婦一般吵吵鬧鬧,成何體統,誰若敢擅自開口,就給朕滾出大理寺!」

  三女頓時閉口不言。

  齊王拱手道:「父皇,兒臣有幾句話想對虞花說,還請恩准。」

  皇甫武吉點點頭。

  齊王問道:「虞花,你口口聲聲說我母后給白妃、宮侍衛下毒,那麼可有證據?」

  虞花道:「當初……」

  話還沒說完就被齊王厲聲打斷:「你只要回答有還是沒有!」

  齊王身經百戰,自有一股血腥殺氣,舉手投足間皆有懾人氣魄,虞花被嚇得渾身哆嗦,老老實實地道:「沒……沒有。」

  齊王繼續道:「那你可親眼看見夏珠投毒?記住,本王只要你回答有還是沒有!」

  虞花搖頭道:「沒有。」

  齊王冷哼道:「既無證據,又未曾親眼看見投毒之人,你如何說明皇后謀害白淑妃!」

  虞花頓時一陣語塞,呆在當場。

  這時宋王請命道:「父皇,兒臣也有幾句話要問。」

  皇甫武吉點頭道:「准!」

  宋王又道:「但兒臣這次不但要問虞花,還想斗膽請教皇后娘娘幾個問題。」皇甫武吉也恩准了。

  宋王笑道:「虞花是吧?你不必緊張,你且說說在那場火災發生之前,皇后娘娘對你如何?」

  虞花道:「娘娘當時還沒做上皇后,但卻對奴婢也是不錯的,賞賜了不少點心首飾予我。」

  宋王又問道:「那麼你當年幹活可辛苦?俸祿有多少?」

  虞花搖頭道:「奴婢當時是娘娘身邊的宮娥,過得倒也逍遙自在,俸祿嘛……除了領宮中頒發的工酬外,娘娘還額外賞了了奴婢五兩銀子。」

  宋王道:「也就說皇后娘娘對你還是不錯的嘍?」

  虞花點了點頭應是。

  宋王朝皇后行了個禮,說道:「兒臣斗膽,敢問皇后娘娘,虞花所言是否真實?」

  皇后道:「是真的!」

  宋王又道:「那麼娘娘原先是怎麼看待虞花的?」

  周皇后道:「本宮當時覺得她心靈手巧,便留在身邊了,這丫頭當初也算是能幹之人,故而本宮對她甚為倚重。只是沒料到她今日竟然污蔑本宮,枉費了我當年一番情義,真是人心隔肚皮,知面不知心。」

  宋王蹙眉道:「娘娘可還曾記得虞花是怎麼失蹤的?兒臣的意思是虞花當初遭到火災的地方在哪?」

  周皇后道:「是她的住所。」

  宋王道:「虞花身為娘娘貼身宮娥其住所可是距離寢宮較近?」

  周皇后說是。

  宋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笑道:「當初正值春雨季節,天氣潮濕本來就不容易走水,更何況是靠近娘娘寢宮的居所,其防火措施應該是做得極好,為何會來這麼一場莫名其妙的火災呢?難道是有人故意縱火?」

  周皇后暗罵一聲豎子狡猾,心忖道:「小畜生既然繞了個彎子又將矛頭指向本宮,他知道指證本宮下毒的證據不足,才故意以火災來刁難本宮,想讓皇上注意殺人滅口的方面!」

  齊王見母后情況不利,急忙道:「王弟,如今是討論白妃一案有沒有錯判,並非說什麼火災,你千萬不要本末倒置了!」

  雖然不能一舉釘死周皇后和齊王,但也成功地將話題移到虞花遭火災的疑點上,宋王算是佔了個小上風,故而也不急於一時輸贏,微微輕笑緘口不言,以沉默應對齊王的話題。

  齊王和周皇后也瞧出了對手的做法,心中難免有幾分危機感,但周皇后打定主意無論對方怎麼指證自己,都來個矢口否認或者沉默冷笑,反正單憑一個低賤宮娥是無法證明事實真相的。

  就在大理寺哨崗之外,鷺明鸞和龍輝隱藏暗處。

  只聽鷺明鸞笑道:「這兩兄弟倒也有趣,齊王行事鐵血果決,抓住白妃有沒有中毒的疑點來質問對方;而宋王卻是迂迴曲折,藉著語言上的陷阱一步步地將周皇后引出破綻。」

  原來鷺明鸞在虞花身上種下了元神烙印,在二十里之內,完全可以透過虞花的眼睛和耳朵來觀察一切,也就是說此時鷺明鸞就相當於親臨其境,龍輝曾從洛清妍母女那處瞭解到玄媚奪神術這一神效,故而請來鷺明鸞相助。

  「不過這宮娥從頭到尾都沒提昊天教的事情,也沒說毒藥是從何得來。」

  龍輝蹙眉沉吟道,「她一定是被逼服用了什麼毒藥,所以才故意揭去有關昊天教的事。」

  鷺明鸞笑道:「不用猜了,她確實是被強迫吞服了毒藥,若不乖乖聽話,那邊會化成萬千螞蟻吃乾淨身子而死。」

  頓了頓,鷺明鸞又歎道:「無論虞花的話是真是假,又任由那宋王巧舌生花,只要齊王抓住中毒是否存在這個疑點,蕭元妃的指證就難以成立,到頭來還要反受其害。」

  話還沒說完,她臉色倏地一沉,原來她又透過虞花的眼目得知變故忽生……

  龍輝見她神色有變,心知該來的人終於來了,於是提高注意力,雙眼緊盯著大理寺,只要一有變故立即闖進去救出愛人。

  「小羽兒,你且放手去去做吧,就算天塌下來我也給你撐著!」

  龍輝心中默念道只見一個御林軍將領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稟報道:「啟奏皇上,大理寺外有人拖來了兩口棺材……」

  皇甫武吉臉色一沉,王公公看出主子心意,立即訓斥道:「混賬,一個驚擾聖駕的狂妄之徒,你們就不懂處理了嗎?還要跑回來稟報,養你做什麼吃的!」

  將領惶恐地道:「聖上明鑒,那人正是麒麟軍統領白宇……而且他手上握著一枚刻著蘭翎鳳羽的玉珮,小人不知該如何處理,所以來請示皇上。」

  霓裳飛仙佩?堂內眾人頓時又驚又奇,這種玉珮分明就是皇室之物,每一個皇子或者公主出示皇甫武吉皆會賜下一枚玉珮以作保佑平安之用,而蘭翎鳳羽其實便是公主之物,此物怎會出現在一個邊塞守將身上?皇甫武吉心中疑惑頓起,便說道:「讓他進來!」

  將領得令,立即下去執行聖旨。

  過了片刻,大堂外的庭園中出現一道人影,一名武袍青年左手舉著一口白玉棺槨,右手則緊握麻繩,麻繩繫著一物,也是一口白玉棺材,兩口棺材加起來足有四五百斤重,但依舊健步如飛。

  王公公走出大堂,迎上去說道:「白將軍,你這是要做什麼,為何要衝撞聖駕?」

  白翎羽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右手暫時鬆開拉棺繩,伸入懷裡掏出一枚晶瑩的玉珮,王公公一看臉色再度大變,那枚玉珮正是霓裳飛仙佩,除此之外,上邊還雕刻著一個羽字。

  大堂之中,皇甫武吉眼力過人,也是看得清楚,臉色由晴轉陰,由沉穩變為驚愕、不解、哀傷、驚喜……王公公打了個哆嗦,話也不敢說,垂頭低首地退至一邊。

  白翎羽抬棺拖槨走入大堂,行至皇甫武吉御案前十步之處才停下來,將棺槨放在地上。

  皇甫武吉壓住心中澎湃的情緒,說道:「白宇,你此乃何意?見到朕也不下跪!」

  白翎羽淡淡地道:「一個為了權勢而犧牲妻子女兒的人不配讓我雙膝著地!」公然的頂撞使得眾人臉色大變,皇甫武吉更是面容鐵青,怒火難掩。

  白翎羽冷笑道:「是不是想砍掉我的腦袋?」

  皇甫武吉冷冷地盯著她,吐出一詞:「拿下,打入天牢!」

  侍衛立即圍了上去,白翎羽柳眉一揚,冷笑道:「打入天牢候審前,是不是要驗明正身?」

  說著,她反手取下髮簪,如墨濃髮披肩灑下,隨即又用手擦去臉龐四周的偽裝。

  這些偽裝用得極為巧妙,只是讓白翎羽女性的面容變得稜角分明,更充滿男性陽剛之氣,如今一經擦去,便還原出了柔媚的線條。

  秀髮披肩,易容卸除,白翎羽露出本來面目,端的是杏眸柳眉,瓊鼻朱唇,膚色雖無一般皇室女子那般雪白粉嫩,但卻勝在健康自然,小麥色的肌膚使她比一般的公主多了幾分英姿傲氣。

  威震鐵壁關的麒麟軍統帥竟是女兒身,齊王和宋王不由得大吃一驚,但老一輩的皇室成員卻是滿臉驚愕,眼前這女子除了肌色外,那簡直就跟白淑妃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皇后忍不住顫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白翎羽凝視著她,雙目幾乎快要噴出火焰來,冷笑道:「我是誰,皇后娘娘看不出來嗎?」

  說話間,隨手便將霓裳飛仙佩丟到皇甫武吉桌子上。

  皇甫武吉握著玉珮仔細看了片刻,眼圈微紅,顫聲道:「你……你是翎羽,你真的是翎羽,朕的女兒!」

  到了最後語氣極為激動,甚至還險些站起來去抱白翎羽,與他平日沉重冷靜截然相反。

  白翎羽芳心不由得一酸,暗忖道:「你既然心裡還有我這個女兒,當年又為何如此絕情?」

  那邊蕭元妃察顏閱色,看出皇甫武吉對這公主是既內疚又寵愛,立即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說道:「皇上,翎羽公主在外孤苦無依地漂泊十五年,一定受了不少苦,皇上,您可得好好補償她。」

  皇甫武吉鼻子不由一酸,長歎道:「翎羽,回來就好,你想要什麼,父皇都給你辦到!」

  白翎羽忍著熱淚滿眶,說道:「我什麼也不要,我只要公道!」

  說罷反手一掌拍開兩具棺槨的蓋子,宮流光和白淑妃的屍首赫然躺在其中。

  得定顏珠之助,兩具遺體依舊栩栩如生,特別是白淑妃依舊保持著臨死前那受盡折磨的悲苦模樣。

  周皇后身子不由得一僵,掌心蓄滿了冷汗,雙腿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再見昔日愛妃容顏,皇甫武吉心口一陣刺痛,胸悶目眩,險些吐血昏迷。

  白翎羽冷冷地望著皇甫武吉,說道:「母妃和宮侍衛的遺體內鬥殘留著毒素,你若不信可以找仵作來嚴明真偽。」

  若是別人敢這麼無禮的稱呼自己,皇甫武吉早就叫他腦袋搬家了,可是這人偏偏是虧欠最多的女兒,皇甫武吉除了內疚之外便是心痛。

  「傳仵作!」

  皇甫武吉彷彿蒼老了幾十歲,語氣無奈之中又多了幾分無力。

  仵作上堂後,白翎羽又掏出那柄匕首,說道:「這便是宮家家主當初從刑部盜出來的匕首,也就是當日刺殺我母妃的凶器,若是不信可以調來刑部的罪證記錄來查看核實!」

  這回連你字都省了,皇甫武吉只覺得整個心臟萬千刀刃刮刺,揪心劇痛,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朝王公公使了眼色。

  王公公立即下去找來刑部侍郎,著他核實匕首的真偽,刑部侍郎翻閱卷宗後,確認無誤。

  白翎羽又道:「當初,我母妃和宮侍衛長中了混毒,平日裡毒性並不發作,只有當一人被這口匕首刺傷後,毒性才會開始蔓延發作。」

  說罷默念幾聲得罪,然後就從遺體上割下頭髮,又想皇甫武吉要來肉饅頭、清水和餓了許久的公狗母狗各一。

  白翎羽屏住呼吸,又用內力在身子周圍造了個氣場,隔絕春毒的飄散,之後便將頭髮和匕首浸泡在清水,然後又將肉饅頭放進去浸泡。

  待饅頭被水浸濕後,她便將饅頭丟給狗吃。

  那對公狗母狗吃了饅頭後,立即交媾起來,蕭元妃和王賢妃不由得粉面緋紅,而周皇后卻是面若死灰。

  此情此景已經不必再說多餘的話,白翎羽望著皇甫武吉,似乎正靜待著他宣判。

  齊王立即跪倒在地,說道:「父皇,此事還有待商酌,母后一定不會做這種惡毒之事。」

  白翎羽怒道:「如今人證物證齊全,你居然還有臉狡辯!」

  齊王見大勢已去,不禁心灰意冷,朝皇甫武吉磕頭求饒道:「父皇,一日夫妻百日恩,還請您寬恕母后!」

  皇甫武吉冷聲道:「下毒誣陷,一屍兩命,此等惡行,如何配得上這一國之母的稱號!」

  齊王又跪在白翎羽面前,邊磕頭邊泣聲道:「翎羽皇妹,我求求你,放過我母后吧,你若要怨恨就恨我一個,要殺要剮都可以,只求你放過我母后!」

  白翎羽不由一愣,看見這昔日春風得意的皇子如今竟向自己一個女流磕頭,為的只是能夠饒下母親一命……此情此景使得她心中百感交集,雖說對周皇后怨恨不減,但卻也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若當日她再大幾歲,也會用自己的命來換母親的生存。

  既然大敵失勢,蕭元妃和王賢妃豈容對手有翻身之機,立即趁機落井下石,紛紛要求嚴懲周皇后。

  蕭元妃說道「皇上,周氏這般卑鄙無恥的行徑,冷血無情的心腸,豈能再擔任三宮六院之首!」

  王賢妃也說道:「皇上,不嚴懲周氏,白妃死不瞑目啊!還請皇上還白妃和羽公主一個公道!」

  倏然,一陣尖銳的冷笑響起,只見周皇后站了起來,哈哈大笑:「好個冷血無情,好個還公道,這裡的人除了那小丫頭外,誰又是真心要替白妃伸冤的?」

  說著望著蕭元妃道:「蕭妃你可是真心要提白妃伸冤?」

  不等蕭妃回答,又望著王賢妃道:「你呢?」

  周皇后昂然大笑道:「你們都不是!你們不過是想借白淑妃一案來打擊本宮,來打擊錚兒的太子之位,說白了,你們其實更加冷血無情,為了達成目的連個死人都不放過!」

  蕭元妃哼道:「本宮不與毒婦做口舌之爭。」

  周皇后冷笑道:「是嗎?若白淑妃這件事不是本宮做的,而是其他妃子所為,你可會替她伸冤?」

  蕭元妃粉面一僵。

  「夠了,都到了這個份上,你還不知悔改嗎!」

  皇甫武吉怒目圓瞪,高聲厲喝道。

  若是以往,面對皇甫武吉這般訓斥,周皇后早就乖乖閉嘴了,但此刻她毫無所懼,冷嘲熱諷道:「怎麼,皇上也要罵臣妾幾聲嗎,是說冷血無情還是心腸歹毒?不過說起這兩樣,皇上似乎比臣妾更為在行!」

  王公公臉色一沉,叫道:「皇后娘娘,您就少說兩句吧,別再激怒皇上了!」周皇后呸道:「本宮的事那輪到你這閹人來管!」

  皇甫武吉冷笑道:「小王,讓她繼續說下去,朕倒要聽聽她怎麼說出個所以然來!」

  周皇后咯咯笑道:「那臣妾就先謝主隆恩了!」

  「白淑妃那妮子,就連跟外人說句話臉都會紅,而且耳根子又軟,就算處在這皇宮之中,也像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像她這種女人怎麼有膽子跟一個侍衛私通呢?以皇上您對白妃的瞭解,怎麼就看不出當年案情中另有玄機呢?還是皇上壓根就不想繼續追查此事?」

  此話一出,整個大理寺陷入一片沉寂無語。

  周皇后語氣抑揚頓挫地道:「沒錯,當初本宮確實給白淑妃下了淫毒,逼她與宮流光私通,但是皇上,以您的才智若真有心追查恐怕早就替白妃洗脫冤屈了,但您為何偏偏不這樣做?臣妾記得在白妃死後,宮裡有半天時間是防備鬆懈的,原本巡邏的侍衛也少了一半,這分明就是讓臣妾殺人滅口嘛!」

  白翎羽臉色驀然一青,兩眼怒火洶湧。

  周皇后笑道:「小公主,先不要衝動,聽本宮把話說完吧。當時內閣以程淵之為首,白、宮、崔、裴四大家族為輔,共同把持內閣,將皇權大大限制,而你那位父皇就一直想削弱內閣權力,正所謂槍打出頭鳥,這五大勢力便成了你父皇打擊的對象。其中程淵之乃三朝元老,又是儒門大鴻,德高望重,學生千萬,就連皇上也不敢輕易動他;而崔、裴兩家自開朝便是世家門閥之首,根基深厚不說,而且還有養有家族精兵,同樣不好對付,至於白家和宮家只是新冒頭的門閥,勢力比起前面三個大有不如,所以皇上便將矛頭指向了他們這兩個倒霉鬼!」

  雖然早就猜到了一些內幕,但聽周皇后說出此話,白翎羽還是感到震撼萬分。

  周皇后哼道:「當時你母妃的事只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就算本宮沒有下手,皇上遲早都會將白宮兩家給拔除,到時失去娘家為後盾的白妃在宮裡會好過嗎?別看蕭元妃和王賢妃現在這麼熱心幫你母妃翻案,若是當初白家提早失勢,說不定她們對付你娘親的手段比本宮還要狠呢!」

  聽到這裡,白翎羽也覺得身子冷颼颼的。

  「講完了嗎?」

  皇甫武吉忽然插口道。

  周皇后笑道:「講完了,臣妾多謝皇上恩賜。」

  話音放落,只見她眉宇間忽然湧起一團黑氣,隨即口角溢血,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齊王悲鳴一聲母后,哭著撲了上去抱住她。

  周皇后慘笑道:「錚兒,母后再來大理寺之前已經在牙齒裡藏了毒藥,當時就想著若是事情敗露,那便服毒自盡,也省得遭受那幾個賤人的羞辱……」

  皇甫武吉長歎一口氣道:「皇后,你這又是何苦呢,朕從未想過要處死你……」

  周皇后淒然道:「多謝皇上不殺之恩,可惜臣妾始終是要被打入冷宮,與其受盡折磨倒不如就此了斷!還有,臣妾不怨皇上,因為皇上跟臣妾一樣,都是狠都是可憐人……」

  齊王淚水盈眶,顫聲道:「母后不要說話了,兒臣馬上給你找御醫,你不會有事的。」

  周皇后眼光逐漸渙散,用盡最後力氣說道:「不用了,母后已經不行了。錚兒,你聽母后的話,以後不要再爭這個太子了,讓你父皇把你發配出去,哪怕是到僻遠貧瘠之地,也不要留在玉京了!」

  說完,兩眼一閉便嚥氣了,留下齊王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是這戎馬一生的王爺,那哭聲就像是尖刀一般劃在每一個人心口上。

  皇甫武吉彷彿蒼老了十幾歲,呆呆地望著堂內的眾人,目光從周皇后的屍體劃過,又望向那兩具白玉棺槨,最後定格在了白翎羽臉上。

  皇甫武吉闔上眼簾,說道:「傳朕旨意,淑妃白氏十五年前因貴妃周氏陷害,作出背德之事,今日查明真相,還白氏一個清白名號,追封白淑妃為貞烈莊孝皇后,以國葬之禮葬入後陵。撤銷白宮兩家的罪名,享有原本的爵位封號,尋回兩家後人,繼承家業!皇后周氏,行為不端,陷害白淑妃,誣其淫亂宮廷,罪無可赦,撤去皇后之位,周氏一族逐出京師!」

  短短幾句話,宣告了含冤十餘年的白淑妃得以雪恨,也讓白宮兩門重獲新生。

  皇甫武吉繼續說道:「白妃當年肚子裡的孩子封為德海太子,公主皇甫翎羽封為忠勇護國公主兼任御林軍大統領,持虎符將令!」

  虎符將令相當於最高調兵權,如此厚封等同於將京師防備全部交給了白翎羽,也不知道皇甫武吉是看中白翎羽帶兵才能,還是單純地想彌補十五年來的過錯。

  蕭元妃笑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得了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將軍公主,實乃我大恆之福。」

  王賢妃也應和道:「是呀,護國公主今日認祖歸宗,實乃大喜。」

  除了周皇后之外,她們最為顧忌的就是身經百戰的齊王,如今看到有這麼個能征善戰的主,還是周皇后仇人之後,心裡又穩定了幾分,紛紛拋出善意,希望能拉攏一個強援。

  蕭元妃暗忖道:「皇上因為白妃之事定會對這丫頭百般寵愛,再加上她武功超群,與她拉好關係對日後有百利而無一害。」

  白翎羽是女兒身,就算再怎麼能征善戰,也不會威脅到皇位的歸屬,相對於齊王來說,白翎羽更對蕭元妃的胃口。

  白翎羽淡淡地道:「皇上好意心領了!我只是白氏一族的低賤民女,不配這什麼護國公主,也沒資格拿著虎符將令!」

  她自稱白氏一族,顯然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更是不願認祖歸宗。

  皇甫武吉胸口彷彿被錘子狠狠敲了一下,臉色倏然慘白無血。

  兩妃和宋王也是驚愕不已,拒絕封賞也就算了,居然還敢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這簡直就是不要命。

  王公公急忙傳音過去:「公主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您快給皇上賠罪啊!」白翎羽冷笑一聲,昂首迫視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說道:「我就是姓白,皇上,您是不是要斬了民女呢?」

  皇甫武吉臉色陣紅陣白,藏在袖子內的手指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已經深深的陷入肉裡,彷彿是在奮力壓制著即將失控的情感。

  父女二人就這般對視了半盞茶的時間,皇甫武吉長歎了一口氣,身子朝後一伸,靠在了椅背上,左手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撐住額頭,將頭側過一邊,彷彿是疲憊的老人在休息小睡。

  「你走吧!」

  皇甫武吉朝白翎羽擺了擺手說道,他刺客側著頭,隱藏住了表情,也隱藏住了眼睛,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白翎羽也不多說,掉頭便走。

  待白翎羽走後,皇甫武吉又命人處理大堂內的三具屍體和命令眾人退下,一系列旨意執行完畢後,大堂裡只餘下撐著側臉的九五之尊和一個貼身內侍。

  王公公靜靜地站了約莫三個時辰,見天色漸漸暗,便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時候不早了,回宮吧。」

  皇甫武吉緩緩抬起頭來,只見他眼圈已然通紅,眼眶內似有晶瑩翻動,神情疲倦頹廢,就像是大病初癒的老人。

  他長歎了一口氣,說道:「是啊,該回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