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俠影 第四回 血染皇途

  休整數日,龍麟軍營內已然準備好一切,隨著轟隆一聲,宛若霹靂炸響,震徹雲霄,緊接著渾谷河水面還是翻騰,九條蛟龍翻江倒浪,揚天長嘯,轟動九州。

  渾谷河翻湧的水浪不斷蔓延開來,進入赤水河、楚江主流乾道,潛伏其中的蛟龍也紛紛竄出水面,發出興奮的咆哮聲,頃刻神州風雲變幻,雷閃電鳴。

  而在江南地界更是傳出一首童謠——蛟翻水,雷聲響,改朝代,換皇帝,真龍回歸,玄天成帝,掃盡魔邪靖國難,安居樂業享太平!戰鼓不斷敲響,發出悶雷霹靂般的響聲,晨曦渺然中,隱約可見兩支軍馬朝衡城殺來,左手一支兵馬人數約莫三萬,由一支背負陌刀的騎兵引領,右手邊上兵馬人數也有三萬,領軍騎兵乃背負強弓利弩,可謂是軍容懾人,武震塵寰。

  衡城守衛立即緊張起來,敲響鑼鼓,點燃狼煙,頃刻間兵甲森森而立,旌旗嗖嗖迎風,嚴陣以待。

  然而龍麟軍卻只是擺出防禦陣勢,尚未有主動攻城之意。

  這時中路大軍緩緩開來,軍陣由外至內,圓弧形排開,與左右兩軍形成犄角之勢,厚實堅固之餘,又有剛銳迅捷之威。

  地動山搖,只看一尊高大人影大步踏來,身高三丈,頭頂獨角,正是獨角巨人上將——荒奎,只見他雙腳一踏,拔山掌威能灌入地底,硬生生拔出一座百尺高峰。

  這時燹禍、百戰、豸冠同時躍出,隔空揮掌,磅礡氣勁劈山破石,在高峰前方刻下「封禪台」

  三個大字。

  衡城上響起一陣粗沉的喘息聲,一道怨毒的目光射來,然而龍麟軍軍營內進程依舊有條不紊,只看九匹高大異常的戰馬馳騁而出,其馬身帶著鱗甲,頭有犄角,正是受龍氣浸潤而生的龍馬,九匹龍馬分別拉著一尊大鼓,奔馳至封禪台前依次停下。

  九個精壯男子赤著胳膊走到大鼓前,氣沉丹田,掄起鼓槌,猛然敲擊,九尊大鼓雷鳴轟響,氣勢恢宏。

  左右兩軍的梁明和王棟振臂大呼:「恭請皇上登基!」

  全軍將士同時吶喊:「恭請皇上登基!」

  霎時天際金光綻放,一條百丈金龍盤旋於蒼穹雲端,吞風吐雷,亦是在替新皇稱帝而助威。

  伴隨著電光閃爍,一道卓越人影從天而降,傲立於封禪台上,身披紫金龍紋袍,頭戴珠簾瓊玉冠,腳踩雲海九龍靴,一派巍峨尊崇,目若星芒,氣若深淵。

  龍輝立於封禪台上,朗聲說道:「恆帝失德,以致魔亂神州,民不聊生,朕今日上承天意,下應民心,登基稱帝,取恆而代之,國號為玄,年紀龑武,舉兵伐魔,重還天下清平!」

  十萬大軍士氣大盛,同時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浪一波接一波,就連堅固無比的衡城城牆也被震得微微顫動。

  「豈有此理!」

  衡城內一聲怒吼響起,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眼睛赤紅若血,正是當今大恆之帝皇甫銘,他得知龍輝要稱帝之後便立即前趕到衡城,果真目睹了龍輝登台稱帝,而且還是在他眼下,可謂是開國以來之皇室所受的最大恥辱!「來人,整軍備戰!」

  皇甫銘一掌拍在桌子上,瞪著滿堂武官,喝道:「逆賊如此猖狂,辱朕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鐵鷹,立即傳令三軍,發兵殺賊,將那姓龍的首級呈到朕面前!」

  鐵鷹拱手道:「陛下,逆賊故意在我軍陣前大肆宣揚稱帝之事,其中必定有詐,還望皇上三思!」

  皇甫銘一掌拍碎桌子,罵道:「三思,三思,逆賊都當著朕的面稱帝了,是不是要三思到讓那逆賊坐在金鑾殿上!!」

  群臣聞言皆是冷汗直冒,皇甫銘怒目掃過眾武將,咬牙道:「朕知道,你們心裡都認為朕比不過那姓龍的,都在心裡打著如意算盤,陽奉陰違,想著出工不出力,若是朕勝了,汝等便打落水狗,一哄而出追殺龍賊來邀功,若是朕敗了,你們就倒戈相向,投向龍賊,反正如何你們都能安享榮華富貴,是也不是!」

  眾將聞言霎時臉色大變,鐵鷹一頭跪下,大聲道:「陛下,鐵鷹一心為國,絕無二心,若陛下不信微臣,微臣只有一死以謝國恩!」

  說罷反手拔出佩刀便往脖子抹去,皇甫銘只是陰陰冷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鐵鷹遺傳了鐵如山的剛烈,說死便不會尋活,這一刀下去絲毫不猶豫,眉頭不皺便要引刀割脖,忽然一股柔勁捲來將刀抽走,阻止他的自刎。

  「鐵帥,男兒有用之身就應該用在戰場之上,如此輕賤性命,如何對得住國榮君恩!」

  來者竟是波旬,只是那麼簡單一站,破虛境的威壓遍灑全場,就連皇甫銘的紫微帝氣也莫名弱了幾分。

  波旬雙手合十說道:「陛下,鐵帥所言甚是,賊軍定是要激怒陛下,引我軍出城,還望陛下莫要中計!」

  皇甫銘冷哼一聲,道:「波旬,如今逆賊稱帝,你也是要讓朕忍氣吞聲麼!你說朕會中計,是想說朕不比那偽帝聰明嗎!」

  波旬道:「陛下,吾只是忠言勸阻,還望陛下莫要為一時意氣之爭而白白吃虧!」

  皇甫銘大喝道:「放肆,朕乃真命天子,豈會怕了那逆賊,既然爾等都怕那逆賊,朕偏就不怕,誓跟那賊子一決雌雄!」

  皇甫銘大手一揮,喝道:「來人備馬,朕要披甲上陣,御駕親征!」

  群臣聞言皆紛紛勸阻,有的還是眼淚縱橫,求皇甫銘不要出戰。

  皇甫銘怒道:「就連你們都認為朕打不過龍賊,好,好……朕就偏不信這邪,今日誓要出兵與龍賊決戰,誰再敢阻撓便以叛國罪論處,一律斬立決!」

  波旬不禁暗自叫苦,心裡罵道:「豈有此理,居然攤上這麼個蠢貨,龍麟軍的誘敵之計這般明顯,居然還要主動送上門去找死!若換了滄釋天怎會做這種蠢事……再說,若不是魔尊要借一個傀儡來用,皇位那輪得到這小子來坐!」

  皇甫銘站起身來,接過內侍遞來的鎖子連環金雲甲,便往身上披去,扣好系扣,再別上精美長劍,昂首往外走去。

  波旬暗忖一聲不妙,當下也拋開顧慮,雙手合十,默念密咒,一股邪魅咒力凌空罩下,將皇甫銘困在屋內。

  皇甫銘大怒:「賊禿驢,你敢欺君犯上!」

  波旬道:「如今賊軍來勢洶洶,明布陽謀,還請陛下先行息怒!」

  皇甫銘道:「賊禿,你快給朕解開禁錮,若不然朕就治你個欺君死罪!」

  波旬長歎一聲:「吾意已決,陛下請安心呆著吧!」

  說罷轉身離去,其餘將領面面相覲,但對於波旬的咒法禁錮仍是無可奈何,只得眼睜睜地看著皇甫銘被困在法陣中。

  波旬離開後,揚聲傳音道:「此事由吾一肩承擔,汝等不必多心,陛下要殺要剮皆衝著吾來!」

  群臣這才鬆了口氣,皇甫銘氣得渾身哆嗦,對著困陣拳打腳踢,卻是難動分毫。

  龍輝登基稱帝后,已然做好大戰準備,但從白晝等到子夜卻不見敵軍蹤影,著實有些出奇,暗忖道:「這皇甫銘居然能如此沉得住氣?」

  這時一道窈窕身影拖著碧藍長裙走入,手中捧著溫熱薑湯,正是玉無痕。

  玉無痕婉約輕笑道:「臣妾知陛下日夜操勞,與師姐熬了一碗安神湯給陛下。」

  龍輝笑了笑道:「無痕,何須這般多禮,快快過來!」

  玉無痕將熱湯捧來,龍輝接過一股腦喝盡,頓覺神清氣爽。

  龍輝笑道:「無痕來得正好,且陪我到外邊走走!」

  玉無痕點頭輕笑,挽住龍輝臂彎,親暱恩愛地隨著愛郎行與中營四周。

  朗朗夜空,繁星浩渺,一望無際,玉無痕抬頭瞥了一眼漫天星宿,笑道:「如今夫君成皇為帝,天上星宿也為之呼應啦!」

  龍輝道:「這也能有星辰之說?」

  玉無痕指著天際一顆明朗奪目的星辰道:「那星光耀眼奪目,紫耀之中蘊有金光,星辰四周的那團星辰雲霧宛若盤龍,正是陛下的本命帝星。」

  龍輝又道:「那麼皇甫銘的本命星呢?」

  玉無痕掐指一算,指著東面道:「就是那一顆……咦?奇怪了……」

  龍輝問道:「有何奇怪的呢?」

  玉無痕道:「皇甫銘尚在帝位,帝星光芒紫黑,儼然是魔化徵象,但星辰四周的氣雲卻有些怪異,金中帶闇,似佛非佛,形成牢籠鎖帝的困局。」

  龍輝眉頭一展,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道皇甫銘能如此沉得住氣,原來是被人困住了!」

  玉無痕道:「夫君有何妙計?」

  龍輝道:「紫微帝星已然魔化,體內自有一股磅礡魔氣,若可以進一步激怒他,便可引出這股魔氣,衝破困局,然後出兵決戰!」

  玉無痕奇道:「夫君,你準備如何激怒皇甫銘?」

  龍輝神秘一笑,從懷裡掏出兩件薄絲,玉無痕一看霎時羞得面紅耳赤,呸了一聲,嗔道:「夫君,你這法子……太,太,哎,翎羽……她知道嗎?」

  「呵呵,自然是知道的!」

  龍輝面不改色地道,「你也別多想了,她們孤兒寡母的,無依無靠,我再怎麼好色也不至於欺辱她們,這只是我密令她們身邊婢女取來之物,對她們娘倆我可是秋毫未犯!」

  玉無痕撇了撇嘴,紅著臉道:「這也忒陰損了!」

  龍輝道:「無妨,這個世道本就是勝者為王,兩軍對壘任何法子都不算陰損!」

  龍輝備好文房四寶,便在那兩件薄絲上落筆書寫,玉無痕在一旁伺候著,臉蛋紅撲撲的,羞得不敢看上一眼。

  筆墨落定,龍輝以綢布包好「書信」,新手捻起,揮臂一甩,綢布撕開虛空,跨空越界,直接射入衡城主殿。

  這一擊勁力不重,只是以巧勁打入衡城內部,並未對衡城地界造成衝擊,所以護城陣法也未起劇烈反應。

  皇甫銘見有異物飛來,立即伸手接下,打開一看,面色丕變,怒上眉梢,滿腔恨意化作驚天一吼。

  「龍賊,欺人太甚,朕若不將你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恨、怒、暴、戾、殺、悲……萬般負面情緒爆發,隱於丹田之內的魔氣流竄千筋百脈,眼眸一片紫黑,面帶烏氣,天際本命星辰的紫耀光華也逐步轉闇。

  皇甫銘真氣一吐,強行震碎波旬咒法困陣,沉聲怒道:「來人,傳令三軍,三刻之內校場集合,敢延誤者立斬不赦!!」

  皇令下達,全軍莫敢不從,火速集合,波旬得知消息立即趕來,然而此刻三軍已集結完畢,點將台上,皇甫銘面色陰霾地檢閱大軍。

  波旬正欲開口勸阻,卻見皇甫銘狠毒目光射來,其印堂上滿帶烏墨黑氣,儼然已是魔化神魂。

  波旬暗叫不妙:「這小子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已經完全激發體內心魔,如今魔氣加持,功體更為狂暴霸道,這樣一來,我若想制止他就必須下重手,屆時這小子必定受損,我也不好跟魔尊交代,罷了罷了,就這樣先由著他吧!」

  皇甫銘冷哼一聲,道:「波旬,來得正好,你將朕困得好生辛苦,想不到朕居然能夠脫困而出吧……來人,將那賊禿拿下!」

  鐵鷹沉聲喝道:「天路十將,速拿狂徒!」

  軍命一下,軍中猛將瞬動,十道身影迎面而出,同時圍住了波旬。

  波旬環目四下,見這十個人氣息悠長,武魄內斂,竟是不可多得的高手,金子雲赫然亦在其中。

  「此十人武息渾然,皆可位列當世一流高手……」

  波旬暗忖道:「想不到這昏君也有些作為,暗中栽培了這麼些高手,吾雖不懼這區區十將,但此刻衝突並無好處,不如給委屈自己一下!」

  波旬雙手合十,彎腰作揖道:「陛下,方才微臣只是擔憂陛下安危,故而冒犯聖顏,如今陛下破開密咒法陣,身邊更有此等勇將匡助,想來是臣下多慮了,就此向陛下請罪,但如今國難當頭,還請陛下給微臣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皇甫銘鼻息一哼,本不願就此饒過波旬,卻聽鐵鷹所道:「陛下,既然波旬有心贖罪,就此饒他一回,待他將功折罪,即可增強我軍實力,亦能昭顯聖上氣度!」

  皇甫銘略微沉吟,點頭道:「既然是鐵卿替他求情,朕便網開一面!」

  波旬暗笑道:「魔化之後果然是個蠢貨,幸好身邊還有個明白人!」

  他也不再做意氣之爭,拜道:「罪臣叩謝皇上大恩!」

  皇甫銘道:「波旬,既然你因國丈之助而得以重生,便要知道天高地厚,朕能讓你生便也能讓你死!」

  波旬點頭道:「皇上說得甚是,微臣銘記在心!」

  皇甫銘轉頭看向鐵鷹說道:「鐵卿家,由你掛帥,調兵遣將,務必殲滅逆賊叛軍!」

  鐵鷹暗歎一聲無奈,但仍是強做鎮靜道:「微臣遵旨。天路十將聽令,汝等各領兩萬人馬,以長蛇陣以此出城,出城後便以尖錐陣迎擊賊軍!波旬,本帥命你領弘法軍隨陛下中軍出行,保全聖駕。古木楨、濼灝汝等二人則領殘部編入陛下御林軍內,一同護駕!」

  衡城響起震雷般的鼓聲,十路大軍魚貫而出,宛若長蛇遊走,靈動無比,出了城池,鐵鷹戰旗一揮,傳令兵敲響戰鼓,大軍分別以四、三、二、一的隊列排成尖錐陣勢,位於第一陣的便相當於先鋒營,由金子雲統帥,其餘九軍的將領分別是蕭凌威、王世運、裴定邊、趙煜、北堂江河、曹鄂、郭奇、蘇鎮疆、竇德斌。

  雖說寒門出驕子,但也多為文人騷客一類,正所謂窮文富武,富貴門閥子弟比起窮苦人家更容易修得一身好功夫,這天路十將其中便有蕭、王兩大外戚及裴家這等門閥大戶,而趙家及雷霆府的北堂家雖然家道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多少都有那麼幾個精悍人才,至於曹鄂、郭奇、蘇鎮疆、竇德斌、金子雲則是鐵鷹從西南軍閥中帶出來的年輕勇將,個個都是將門虎子,家世顯赫。

  十路大軍排兵佈陣,拱衛中央一支軍馬,此軍士兵裝備精良,衣甲光鮮,更是高舉皇旗,正是皇甫銘身邊的御林軍,御林軍內又編入了一隊僧兵,光禿禿的頭顱尤為耀眼。

  衡城大軍出戰,龍麟軍也不甘示弱,方隊排布,以九為數,三三排布,九九歸一,結成半月狀,正是月鉤陣,重守勢之變化。

  然而衡城前方乃一片地勢廣闊的平原,易攻難守,而朝廷軍的兵力足有二十萬,將近龍麟軍的兩倍。

  煞域一戰,鐵鷹曾見識過龍輝的謀略戰法,見了這般情形反而生出深深憂慮,暗忖道:「敵軍竟然在此地擺出決戰之勢,著實反常!」

  一時間他也不敢輕率攻擊。

  龍輝在龍麟軍陣中眺望戰局,見了那十路戰將不由眼前一亮,笑道:「這十人我倒是見過,但大多卻是喊不出名字!」

  身旁走出一個紫衣小童,唇紅齒白,俊俏可愛,正是靳紫衣,他用稚嫩的聲音說道:「陛下,他們大多都參加了煞域殲滅戰,當初的軍銜不過一千兵長,遠不如金子雲那般名聲響亮。」

  龍輝道:「吾觀他們武息內斂,並非初生牛犢,好幾個的修為猶在金子雲之上,想必也是那些世家子弟,這些門閥世家多年的底蘊不容小覦!」

  靳紫衣笑道:「陛下如今應該自稱為朕才是!」

  龍輝點頭笑道:「多年習慣,一時改不過來!」

  他正色道:「靳院主,不知對此戰陣有何妙算?」

  靳紫衣笑道:「陛下早已成竹在胸,靳某豈敢贅言!」

  龍輝道:「院主莫要謙虛,任何算好的計策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地實施,計劃之外總有變數,朕只是想廣納言路,盡可能減少變數!」

  靳紫衣道:「陛下此舉意在誘敵,引對方主力來攻,再乘虛而擊之,但對方主帥鐵鷹少年老成,雖佔據兵力、地勢的上風,卻能沉穩冷靜,按兵不動,使得陛下誘敵之計難以實施!」

  龍輝道:「朕早已在兩側布下伏兵,只待敵軍攻我軍陣,伏兵便從兩翼殺出,直取中軍,奪旗斬帥!」

  靳紫衣掃了四週一眼,卻不見任何伏兵跡象,就連氣息都不曾感應到,不禁暗自生疑:「莫非是我修為大跌,故而不辨真偽?」

  龍輝瞧出他疑慮說道:「伏兵已隱身,院主自然看不見,唯有殺氣戰意爆發後,大能之輩才可辨出虛實!」

  靳紫衣讚道:「傳聞當初陛下決戰昊天邪孽時,玉妃娘娘曾以妙法加持軍陣,倍添軍威,莫非這伏兵之舉也是出自玉妃娘娘之手?」

  龍輝頷首點頭,淡笑默認。

  靳紫衣道:「陛下若行夾擊奇襲,不知要達到什麼目的,擒殺皇甫銘,又或者只是意在衡城?」

  龍輝道:「拿下衡城,最大可能逼出敵方底牌!」

  靳紫衣抹了抹下巴道:「靳某建議,若陛下攻下城池後,不妨內緊外松,讓朝廷大軍得以全身而退,逼得太急或許會造成對方誓死反撲,虛耗我方軍力!」

  龍輝道:「這點我倒是沒怎麼考慮,幸虧院主提點,若不然可得犯下錯誤了!」

  靳紫衣笑道:「陛下過謙了,只是不知該如何讓對方主動進攻!」

  「掌兵者雖是鐵鷹,但掌權者卻是皇甫銘,要他進攻又有何難!」

  龍輝足下虛踏,緩緩升起,懸於兩軍上空,一身龍紋紫金甲極為耀眼,皇甫銘霎時怒目圓瞪,龍輝嘴角上翹,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皇甫銘霎時火冒三丈,只覺得一股熱氣衝入肺腑,怒吼道:「鐵鷹,還呆著做什麼,還不快給朕誅殺逆賊!」

  鐵鷹不禁一陣為難,但聖旨已降,由不得他不從。

  「金子雲聽令,先鋒衝陣,次陣兩軍,左右策動!」

  他仍有顧慮,只是先派遣前路三將攻陣、三路大軍中分別是金子雲、曹鄂、郭奇,龍輝陣中也有三支軍馬開始策動迎敵,分別是岳彪、石洪、令狐德三將。

  岳彪對上金子雲,雙方也算是熟絡,使槍揮斧,各展神通,內氣傾吐,絕學盡施,廝殺在一團,不分勝負。

  石洪對上曹鄂,那曹鄂乃西南垵郡太守之子,世代將門,自小習武,修得一身青雲元氣,內外兼修,使一口鐵牙鏟;令狐德之對手乃郭奇,乃西南涪郡守將胞弟,修有橫練罡身,使一雙銅錘,他們二人若闖蕩江湖必有一番威望,但只是專注兵法軍陣,不屑江湖鬥狠廝殺,再加上軍中年輕一輩有龍輝、齊王、白翎羽這三名俊傑翹楚,所以名不經傳,但手上真功夫卻不容小視,招式一施展開來便是狂風陣陣,飛沙走石,壓得石洪、令狐德氣都喘不過來。

  石洪也是身經百戰,亦擔任過宮廷帶刀侍衛,武功不弱,見對方攻勢強悍,便將勾槍使出半圓之勢,以守為攻,拖住曹鄂的鐵牙鏟,同時左手抽空拔出軍刀,來個刀槍齊施,倒也跟曹鄂打了數十回合。

  另一邊的令狐德卻是被郭奇壓住攻勢,只看郭奇那兩口銅錘潑風般連環打出,令狐德每接一錘手臂都一陣酸麻,筋骨欲裂,也虧他身經百戰,憑藉著經驗化險為夷,激鬥十餘合便是大汗直冒,反觀郭奇卻是一派從容,游刃有餘。

  上將對戰龍麟軍雖落下風,但畢竟像這天路十將的人傑並不多見,士兵對決卻是血戰精銳龍麟軍士卒佔得上風,朝廷三路大軍難以取得實際戰果。

  郭奇出身將門,習得上層武式,而令狐德出身寒門,武功半學半用,多為戰場上本能的廝殺招數,遇上郭奇正等對手便感到支拙起來。

  郭奇窺準一個破綻,一記銅錘打在令狐德肩膀,勁力透甲碎骨,令狐德整條手臂都軟了下來。

  郭奇大喝一聲:「賊將,還不俯首就擒!」

  說著一手拿住令狐德心口,將他提了過來。

  雖然戰前有意示弱誘敵,但見令狐德失手被擒,岳彪和石洪都是一愣,心神不定,被對手抓准機會,一番急攻打得手忙腳亂。

  就在此時,三枚冷箭急速射來,其中兩枚分別逼退金子雲和曹鄂,第三枚則直取郭奇命門。

  郭奇此刻正好擒拿住令狐德,唯有用單手揮錘擋箭,誰知這枚箭卻是打了個轉彎,繞過銅錘,射中他的肩膀。

  郭奇手臂劇痛,擒拿之力銳減,令狐德連忙趁機掙脫,轉身退入士兵之中。

  郭奇氣得拔出箭矢,怒罵道:「何方小人,膽敢暗箭傷人!」

  話音未落,又來三支快箭,郭奇運功壓住傷痛,舞動雙錘擋箭,心想方才準備不足叫宵小得逞,如今豈容你再次得手。

  誰知這三枚箭卻是一箭緊接一箭,第一箭射來,第二箭尾隨其後,釘在第一箭尾部,而第三箭也釘在第一箭尾部,三箭勁力疊加,將郭奇硬生生震下戰馬。

  皇甫銘見狀大為不悅,哼道:「那個賊子如此陰險?」

  鐵鷹道:「賊軍之中能射此等神箭者唯有梁明!他與王棟堪稱龍賊的左右手,既然梁明在陣中,王棟便也不遠了,想必就躲在中央軍陣內!」

  皇甫銘道:「龍麟軍內高手不少,能施展此等箭術者豈止一個梁明!」

  波旬插口道:「陛下所言甚是,但若是更高層次高手射箭,吾自然可感應到其武息,但這幾箭雖射得精妙,但卻少了一份絕頂高手的威壓,應該就是那梁明所為!」

  這三枚利箭遙擊對手,一舉退敵,重新扳回龍麟軍士氣。

  那邊皇甫銘見久戰不下,更是不耐煩,喝道:「鐵鷹,還不快派兵增援!」

  鐵鷹道:「敵軍的戰車強炮尚未出陣,投入過多兵力頗為冒險!」

  皇甫銘道:「國丈不是提前打造了一批戰甲,稱可抵禦賊軍炮火麼?」

  鐵鷹道:「戰甲初成,尚未經過磨練,而且戰甲內蘊星辰異力,也不知對血肉會造成何等影響,這般使用是不是有所冒險了?」

  皇甫銘道:「無妨,你儘管去戰,有朕之紫微帝氣護持,保管汝等無往不利!」

  鐵鷹揮動軍旗,令蘇鎮疆、竇德斌、趙煜、北堂江河四人率部參戰,同時下令道:「開啟星辰甲!」

  眾士兵們往腰帶上的鎖扣一抹,打開機括,身上戰甲立即浮現出奇異咒文,行文書寫間隱約聚成星宿形態。

  龍麟軍那邊見敵軍人數增多,立即鳴金收兵,撤回岳彪等人,同時月鉤陣防禦架勢再度生變,為首的三大方隊開始回縮,如聚如散,兵將陣中駛出十尊獅牙戰車,三尊巨象戰車,炮口一致對外,頓時赤炎吞吐,火舌橫空。

  朝廷軍的士兵卻是迎著炮火衝上去,身上戰甲此刻隱現星光,炮火落下後,一片士兵被炸飛,死傷足有千百人。

  靳紫衣眉頭一蹙,搖頭道:「這些戰車的威力吾也是見過,這般程度的炮擊,就算是煞域屍兵也得折損數千人,可對方卻只死傷千餘人,看來這些鎧甲防禦力頗有不凡之處!」

  龍輝道:「他們的戰甲似乎是以天外鐵石打造,內蘊星辰異力,多少也能抵消一些炮火威力。」

  就在此時皇甫銘振臂高喝道:「大恆子弟兵們,有朕皇威庇護,逆賊火炮何足道哉!」

  只看紫黑皇氣透體而出,直衝霄漢,使得白晝化黑夜,周天星辰應運而現,本命紫微帝星光華大盛,降下星光,受到紫微帝星光華沐浴,戰甲竟變得更加堅固,士兵也感覺到又用不完的力氣,不懼疼痛,發瘋似地撲向龍麟軍陣地。

  龍輝打了個哈哈道:「原來還有這種戰甲!哈,來得正好,我正好可以借勢撤退!」

  這時耳邊響起一個銀鈴輕笑道:「傻龍兒,你又叫錯了!」

  這聲音親暱甜蜜,以傳音入密之法道來,聽得龍輝一陣心暖,回應道:「妍妍,你可得隱藏好了,待會咱們來個關門打狗!」

  再連發三重火炮,朝廷軍受損人數頗為有限,三次打下來,僅僅減員千百八十,對於二十萬大軍而言微不足道。

  圍在皇甫銘身邊的兩大魔子看得一陣竊喜,忖道:「魔尊早料到有今日之戰,及早打造了這些戰甲以防禦煉神地火,但一直不明效用,今日給這群蠢貨試用一番,我軍也有了底氣,日後便可大規模裝備全軍!」

  波旬望了望天空星辰,心想道:「戰甲呼應星辰之力可增防禦威能,看來已經找到克制煉神火炮的法子,只不知對上那煉神浮屠能夠抵擋到什麼程度,而且星辰異力的後續影響也不曾知曉,不如就趁機慫恿這狗皇帝試上一試!」

  於是便趁機進言道:「陛下天威浩蕩,兵鋒所指,群賊退散,何不一鼓作氣打垮敵軍!」

  皇甫銘笑道:「朕恰有此意,鐵卿,下令全軍總攻!」

  鐵鷹又是一陣暗歎唏噓,但君命難違,唯有下令全軍出動。

  二十萬大軍蜂擁殺來,龍麟軍立即響起撤退鼓聲,月鉤陣緊緊收攏,邊戰邊走,而且還留下一半戰車,佯裝狼狽逃竄的模樣。

  就在大軍追出數十里時,兩側忽然響起隆隆炮聲,殺氣鋪天蓋地湧來,波旬臉色倏地一變,驚訝無比,心中愕道:「哪來的伏兵?吾怎會一點感覺都不曾有?」

  他自信憑藉著自己破虛之武感可辨世間虛實,除非是同級高手或者有特殊功法之人才能避開自己感應,但這些都是少數,然而觀這股殺氣的程度足足有上萬人,既然有這麼多人,自己為何沒有半絲感覺?就在他詫異之餘,兩支精銳騎兵左右掩殺而來,左翼為王棟所領之陌刀騎,右翼則是梁明所領之弓弩騎。

  鐵鷹也是吃了一驚,方才敵陣中還有人施展神箭之術,這梁明又是何處冒出來的?難道龍麟軍中又冒出一個神射手?龍麟軍之中,只見徐虎面色慘白,額頭汗珠直冒,勉強騎在馬背上,搖搖欲墜,若非摩雲在一旁看護,恐怕早已昏倒在地。

  摩雲道:「老徐這回可多虧了你啊!」

  徐虎咳嗽道:「幸虧當初得封先生指點箭術,若不然也學不來梁將軍的神射之法。」

  摩雲道:「我們這幫兄弟武藝雖好,但也使不出那等箭術,而武功更高之人射箭勢,自會有股威壓磅礡的武息伴隨而來,必瞞不過波旬,總之這回你是立了大功啦!」

  兩大精銳側翼掩殺,而尖錐陣重攻而不善守,再加上此刻全軍奔殺,十路大軍的陣勢已經出現間隙,無法有效相互呼應。

  王、梁軍得玉無痕施以霧隱虛符相助,得以隱匿身形提前布下埋伏,如今戰機到來,那還會客氣,撕開偽裝衝向敵軍,一舉殺到中軍,沖得御林軍陣腳大亂,皇甫銘的皇旗也清晰可見。

  王棟戰血沸騰,雙目綻放異光,陌刀揮出猛烈氣勁,方圓五丈內的敵兵皆被刀罡絞碎,喝道:「昏君,可認得我王棟!」

  「逆賊,找死!」

  皇甫銘大怒,拔出寶劍遙空劈落,一道銳利劍罡掃向王棟,劍罡蘊含金光、紫氣、闇能,正是魔化後的大羅金闕內力。

  王棟揮刀一檔,感到氣海劇震,喉嚨湧起一股腥氣,暗叫道:「昏君的功夫竟如此厲害!」

  皇甫銘便要提劍去廝殺,卻被波旬攔住:「陛下萬金之軀,與這等賤民計較豈不有失身份!濼灝、古木楨還不快去替聖上斬敵,以補上回落敗之罪!」

  兩大魔子大喝一聲,縱身殺出,古木楨撲向王棟,濼灝殺往梁明。

  梁明也不答話,手指緊扣弓弦,連環激射,箭勢走狂,濼灝被逼得難以近身,於是便收招退守,以圖後定,心想道:「看你有多少枚箭可以用,等你箭袋一空,便是死期將至。」

  誰知梁明射出的箭矢卻並非一去不復返,而是在其真氣牽引之下相互策動,一箭飛出,又有一箭掠回,箭箭相扣,生生不息,射出的箭矢在濼灝四周盤旋起舞,形成一個井然有序的「箭陣」,叫他的如意算盤盡數落空。

  那邊古木楨揮刀劈向王棟,王棟雙目一瞪,瞳綻流光,植入的蛟龍眼此刻開啟,蛟龍靈力匯入武者內息,形成一道蛟龍罡勁,王棟氣勢倍增,單手揮刀反劈古木楨。

  雙刀碰撞,古木楨竟被劈得連連後退,手臂酸麻,叫苦不迭。

  王棟一刀威,挽回了方才被皇甫銘打退的尷尬,氣勢陡然攀升,傲聲道:「聽說就是你打傷了小虎,老子今天就生剮了你,給小虎出氣!」

  古木楨氣得七竅生煙,木刀倒插入地,默誦魔咒,地底湧出無數長籐,如同毒舌般捲向王棟,王棟也不退縮,昂然一喝,體內蛟龍罡勁先聚丹田,再入氣海,最終透體而出,引得天空雲層不斷翻湧,形成一頭八頭雲蛟,八顆蛟首噴吐雷煞,一道道白光接踵落下,將木籐劈斷燒燬。

  古木楨定神一看,發覺這些雷光竟是王棟的刀影,更是大為驚詫,萬萬沒想到王棟的刀勢已經可以牽引天穹雷罡。

  這邊王梁雙將力壓魔子,那邊龍麟軍也開始反撲,只看藍衣飄舞,玉無痕踩著蓮步娉婷而來,素指掐決,一股玄力籠罩三軍,將士們氣力大增,精神抖擻,倒頭反攻朝廷軍,這正是玉德七智中的天罡玄氣。

  皇旗慘遭衝撞,敵軍絕地反擊,十路大軍原先只是失去相互間的銜接,但如今每一支大軍陣勢都開始潰散,敗象終現。

  而此刻又有一支騎兵藉著霧隱虛符的掩護趁勢從暗處殺出,直奔空虛的衡城而去,為首一人白甲銀槍,英姿颯爽,身先士卒,奔至城門,長槍一點,磅礡之力一舉打碎城門,嬌呼道:「金麟衛速速攻佔城池,斬旗易幟!」

  皇甫銘見衡城旗幟改換,盯著城頭那抹銀白身影怒吼道:「你這數典忘祖的賤人!」

  白翎羽看著城外,露出一絲苦澀:「皇兄,別打了!」

  玄朝建立,真龍稱帝,江南已經改換新皇旗幟,在得知龍輝稱帝后,三十六郡的百姓並無牴觸情緒,只有一些愚忠老學究耿耿於懷,北城、慕容兩家仍是風平浪靜。

  入夜時分,慕容熙發出邀請函,宴請姚晴筎請來赴宴,慕容熙攜北城露出門迎接,姚晴筎仍是那副端莊得體的貴婦模樣,表面功夫做得十足,絲毫看不出一絲異樣。

  北城露見了母親歡喜地迎了上去:「娘,舟車勞頓,可是辛苦你啦!」

  姚晴筎道:「傻丫頭,咱們都在金陵城內,哪有什麼辛苦的。」

  說罷望向慕容熙道:「熙兒,此次雖名為宴請,但今日非喜慶日子,你究竟是打甚主意?」

  慕容熙道:「岳母大人,如今都已經變天了,小婿自然是要請岳母過來,一併參詳日後之策!」

  這聲岳母喊出口來,他也覺得週身滾沸,異樣尷尬。

  進入內堂,慕容霄漢已在等候,慕容家眾骨幹也都已在場。

  慕容霄漢道:「親家母,老夫便開門見山了,此刻局勢你也是清楚,江南與朝廷水火不容,唯有死戰分出天下真主,這個時候你有何看法?」

  姚晴筎道:「親家公,如今雖然也是兩雄相爭,二分天下,但這局勢卻不是當日的龍麟、昊天對峙,畢竟那時候滄釋天行桃代李僵之惡,龍麟軍則是奉旨討賊,現今皇上仍是大恆正統,佔據名義之優勢,而龍麟軍卻在武威文略上勝過皇甫一脈,兩者皆吸納了妖魔兩族,雙方各佔五五之勢,所以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傾向任何一方,如果能握住某些秘密那就更好不過了!」

  慕容熙聞言為之一顫,北城露也是現出一絲驚愕之色,她雖久居深閨,但與龍家交情不淺,咋聽母親這番心裡著實難受。

  慕容霄漢順水推舟道:「那親家母有何想法?」

  姚晴筎道:「地支陣法之陣眼,我們必須找出這個秘密,只有把握住此陣眼虛實,無論日後是誰當皇帝,我們兩家才可以繼續延續下去!」

  北城露花容失色呼道:「娘,龍家對咱們有大恩,這樣……」

  話音未落卻被母親打斷:「露兒,恩義雖重,但族人生存,宗脈延續又何止萬鈞之沉,你不在此位置,不知道當家的辛苦!」

  忽然撲騰一聲響起,眾人轉頭去看只見慕容家的一個元老忽然軟癱下來,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緊接著內堂中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昏倒,就連北城露也是一聲嚶嚀後就躺倒在地。

  慕容霄漢也感覺到一陣目眩,臉色一變,驚道:「有人下毒!」

  說罷急忙運功祛毒,內氣行走經脈一周天,他從口鼻中吐出一股淡紅色的香氣,姚晴筎聞到後也感到一陣酥軟,連忙屏氣,同時拂袖吹散那股香氣。

  慕容霄漢道:「有人暗算我們,熙兒,你感覺怎麼樣了?」

  慕容熙吐出一股濁氣,道:「幸虧發現得早,若不然這毒侵入臟腑就難以祛除了!」

  姚晴筎道:「快救露兒,還有杜丫頭,帶上她們倆趕緊走!」

  慕容熙一邊扶起北城露,一邊搖頭苦笑道:「小辣椒已經離家好些日子了!」

  慕容霄漢咬牙切齒道:「究竟是何方鼠輩算計我們!」

  話音甫落,便聞轟隆一聲巨響,一股磅礡氣流捲來,將整個內堂大屋的每一塊磚頭都硬生生抽起,三人順勢望去,只見院子內已經是一片火海,一道白色身影緩緩從炎火中走出。

  三人瞬時大駭,慕容霄漢沉聲道:「楚後,這是什麼意思?」

  楚婉冰玉容凝霜,冷聲道:「你們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慕容霄漢道:「楚後,你強橫登門,毒倒我家子弟,若不給個說法,老夫勢不罷休!」

  楚婉冰冷笑道:「老匹夫還跟本後講起道理來,也罷,本後就跟你們挑明了,你們慕容北城兩家勾結魔界,害死袁、明兩位長老,罪不容赦,今日便要爾等血債血償,以祭我族長老英魂!」

  說話間四周氣溫陡升,三人宛若墜入煉獄烘爐,全身血液仿若被蒸乾。

  慕容霄漢內氣一吐,腳踏巧步,施展雲深七重影,以精奧身法行走起來,竟將炎氣逼開。

  楚婉冰鳳目一亮,左臂輕揮,雲袖飄動,鳳火滔天,將慕容家的前院燒成赤土。

  姚晴筎銀牙緊咬,雙掌翻飛如穿花蝶,堪堪防住鳳凰靈火。

  楚婉冰笑道:「執掌兩大世家之人果然不凡,倒是值得本宮稍加認真。」

  雖說是認真以對,但楚婉冰依舊那份巧笑嫣然的輕淡模樣,甚至連手腳的不多動,只是俏立在原地,將四周氣流凝聚成一尊鳳凰相,鳳翼一展,射出無數翎羽,每一片翎羽皆堪比利刃,正是玄凰武典之融神篇章的絕式,名曰——風羽·凰刃。

  此招乃取自風之卷的武決,糅合聖靈七絕的鳳翔劍式,凝氣聚風,化風成刃。

  姚晴筎施展北城世家絕學——無極四方變,這套武學以四方之數為根基,側重四四變數。

  只看美婦人水袖一揮,袖中玉掌宛若驪龍騰空,竄起一條蒼龍氣旋,此招名為東方角宿蒼龍變。

  楚婉冰冷笑道:「本宮日日目睹真龍天顏,區區散招也配凝聚龍形之氣,真是自討其辱!」

  說著玉指一點,鳳羽氣刃聚而襲來,如同狂風掃蕩,將蒼龍氣旋切成兩段。

  姚晴筎內息劇震,櫻唇染血,已是受傷。

  慕容熙挺身衝出,一手扶住姚晴筎,一手卷於袖內,反掌輕推,巧運柔勁將剩下的鳳羽氣刃卸開。

  楚婉冰鳳目輕瞇,暫時停止了動作。

  慕容熙道:「嫂夫人,何須做得如此絕?」

  楚婉冰道:「你與陛下私交甚好,若你肯大義滅親,本宮可允你接掌慕容、北城兩家,永享富貴!」

  慕容熙咬了咬牙,道:「恕難從命!」

  楚婉冰鳳目迸射寒光,一字一句地道:「那便賜你滿門滅絕!」

  氣溫再度攀升,鳳凰靈火蓄勢待發,慕容霄漢心知不是對手,立即傳音道:「熙兒,咱們父子同時施展雲深七重影,殺出一條血路來!」

  慕容熙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就在這一剎那,鳳火凝聚成型,形成無數火焰劍氣,懸於楚婉冰四周,蓄勢欲出。

  「再問你一次,慕容熙,你可願歸順!」

  「走!」

  慕容熙趁著楚婉冰問話的剎那,腳踏玄罡七重,身縱幻雲之勢,慕容霄漢也隨之而動,父子二人使出畢生功力,同使家傳絕學,步伐挪移,身形瞬化,掌勢迭出,即使反擊亦是逃遁。

  楚婉冰的火焰劍氣彌天而落,卻是打了個空,慕容父子拉著姚晴筎已經逃出數百步之外,而且快得難以捉摸。

  忽然間,一口冰刀凌空斬下,恰好截斷逃生之路,三人抬眼一看,不遠處正站著一個絳衣少婦,桃腮朱唇,杏眼娥眉,風情萬種。

  「崔蝶?!」

  姚晴筎驚呼一聲,慕容霄漢的心也跌入了谷底,崔蝶之修為雖不及身後那隻小妖精,但也足以壓過他們任何一人,如今前後無門,莫非真是絕路已至。

  崔蝶道:「乖乖留下,省得再受皮肉之苦!」

  這時楚婉冰也從後邊追來,她蓮步輕踩,猶如散步,但轉眼已至,輕聲說道:「哎,你們這是何苦呢,魔尊究竟許了你們什麼好處,要與我們作對到這個程度!」

  姚晴筎和慕容霄漢神色倏然一斂,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緊接著便是也不做保留,兩人真元爆沖,隱藏多日的心魔之力霎時貫通奇經八脈,兩人瞳赤眸烏,週身魔氣纏繞,功體急劇攀升。

  突生變故,雙姝也是吃了一驚,姚晴筎和慕容霄漢趁勢各出一掌,前後掃蕩,楚婉冰和崔蝶連忙抵擋,砰砰兩聲,四周房屋慘遭災禍,盡數夷平。

  煙塵散去,三人已趁亂逃走,楚婉冰擺了擺水袖,吹散四周沙塵,說道:「原來魔界在他們身上還落了暗招,也幸虧如此,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放走他們呢!」

  崔蝶揉著手臂走來,粉面潮紅,喘息道:「哎,都是要陪你演戲,害得我不敢使出全力,現在可好,吃了個暗虧!」

  楚婉冰甜甜笑道:「好姐姐,這可不是我的主意,你要怨就怨那小賊吧!」

  「兩位娘娘!」

  瑰玉和雯瓔走了過來,稟告道:「北城、慕容兩家的男女老少全部擒下!」

  楚婉冰道:「全部壓回去,明日午時,滿門抄斬!」

  午時三刻,烈陽當空,法場四周布下重兵,外圍齊聚了無數百姓,幾乎整個金陵城的人都來到場觀望。

  只看慕容、北城兩家之人全遭五花大綁困了個結實,其中兩名妙齡少婦尤為顯眼,容顏姣好,小腹隆起,顯然是有了身孕。

  杜嬌秀髮凌亂,仰起頭怒道:「賊賤人,我咒你們不得好死!」

  法場高台上,竟是楚婉冰和崔蝶親自監斬,楚婉冰拿起一枚竹籤,甩手丟下,冷聲說道:「斬!」

  儈子手揚起屠刀,映照著天上烈陽猛然劈下,霎時鮮血飛濺,身首異處。

  哀嚎哭喊聲響徹整個金陵,寒光閃爍,血流成河,江南上下皆是一片震驚。

  整個法場已成一片赤紅。

  楚婉冰站起身來,信手捏來一道鳳火,隨手扔出,整個法場化成一片火海,所有屍體全部焚燬,屍骨無存。

  崔蝶這時也站起來說道:「慕容、北城兩家心懷不軌,忤逆吾皇,罪不容赦,今日誅盡九族,藉此奉勸懷眾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如敢勾結外敵——這便是下場!」

  后妃二人走下高台,在一隊士兵護送下登上一架馬車,馬車內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玉無痕所撰寫的霧隱虛符,處身其內可隱匿一切氣息。

  關上車門,楚婉冰輕聲說道:「哎,要你挺著個大肚子施法,真是難為你了!」

  「不打緊,我還撐得住,休息幾天就好了!」

  車內坐著一個鵝黃衣衫的熟婦,狐媚多情,風姿卓越,腰身圓潤,顯然也是有了身孕,但面色蒼白,滿頭大汗,就連衣衫都被汗水黏在肌膚上,使得車子內瀰漫著一股暖融醉人的汗香。

  「這……這不可能……」

  慕容熙靠在野外的一棵樹幹下呢喃自語,面色一片煞白。

  姚晴筎咬著下唇道:「是真的,我親自到法場上走了一趟,本想救出杜丫頭和露兒……可是法場周圍布下了重兵,還有那小妖女坐鎮,只得眼睜睜看著她們……」

  說到這裡,眼淚滾滾滑落,泣聲道:「我可憐的露兒,還有那還沒出世的外孫,是我無能!」

  慕容霄漢老淚縱橫道:「如今整個金陵都看到我們兩家的慘狀,唉……上千口人,就這麼沒了!」

  姚晴筎抹著眼淚道:「那妖女殺了人後,還一把火將所有屍體燒燬,連屍骨都不剩下來!」

  慕容熙揚天悲鳴,眼淚不住流淌,顫聲道:「小辣椒,露兒,是我對不起你們……」

  忽然間,兩眼一黑,昏倒過去。

  慕容霄漢和姚晴筎連忙將他扶起,一人推背,一人揉胸,將他氣息理順。

  慕容熙睜開雙眼,咬牙切齒道:「我慕容熙對天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姚晴筎垂淚道:「但龍賊勢大,我們如何可與之抗衡?」

  慕容熙咬牙道:「咱們這就進京面見皇上,請皇上發兵討賊!」

  慕容霄漢道:「如今聖上正與龍逆賊兵激戰,只怕一時間也騰不出手來!」

  姚晴筎道:「親家說得有理,現在皇上確實是有心無力!」

  慕容熙道:「龍賊的人馬已經拉出江南,現在這裡已經是一片空虛,只要能引一支精兵前來,定可攻下江南,叫龍賊背腹受敵!」

  慕容霄漢苦笑道:「熙兒,你說得倒輕鬆,你別忘了江南三十六郡都在地支陣法的籠罩下,外人進入氣力迅速流失,就算是最精銳的兵馬都打不過一個孩童,如何能奪下江南!」

  慕容熙咬牙道:「這個陣眼我有些線索,咱們一定可以找出來的!」

  姚晴筎和慕容霄漢大喜,不約而同地道:「當真?」

  慕容熙點頭道:「當真,梁明又一次醉酒曾吐出一絲關於地支陣法的線索,他說陣眼不在金陵,但具體位置還有待考究!」

  姚晴筎和慕容霄漢陷入沉默,良久,慕容霄漢說道:「此事重大,咱們需仔細參詳,這樣吧,熙兒,你和親家母先找個隱匿之所藏身,我先到玉京走上一趟,將此事面呈聖上,待我回來咱們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