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軍 第六章 隨機傳送

  百斤重的巨石從高空呼嘯而來。趙無恤出來辦壞事,正看到這駭人一幕。他急沖沖返回屋,二話不說拉上二女就走。他們剛剛躲進屋角,第一顆巨石已經砸穿屋頂。伴隨著漫天灰塵,一個直徑數米的大洞產生。

  後至的巨石跟著施虐,一時間牆塌屋倒,男爵府轉瞬已不成模樣。

  趙無恤氣急而忿。吉裡塞克真看得起他們,居然把戰爭利器投石機都拿了出來。照這情形,根本不用幾分鐘,他們就將無處可避。弓箭手也就罷了,戰到現在對方一直沒有法師露面。他想起各色法術,不禁感到己方前途堪憂。

  克裡斯蒂娜按耐不住,對趙無恤道:「老公,你掩護我,讓他們嘗嘗厲害。」

  趙無恤道:「你想怎麼做?」

  克裡斯蒂娜道:「我要用大師級魔法『流星火雨』。如果有機會,大家準備趁亂跑。」

  說完就開始吟唱咒語。

  她如今的魔力施展大師級魔法並不費力。只是越高級法術,施法時間越長。她魔法水平再高也無法更改這個事實。事到如今不能再顧忌周圍平民的安危。總不能讓她們和夫君一起喪命。

  趙無恤、梅琳和赫莉全身貫注等著超大範圍殺傷法術現世。

  外邊,吉裡塞克看到男爵府裡房屋越來越少,安穩下來。他知道以對方的能力有可能逃過投石打擊,遂吩咐道:「讓法師們準備,別讓他們逃了。」

  傳令兵得令而去。一個老法師從後方趕來,對吉裡塞克道:「前面有大量火元素集中,敵人在施展等級不低的火系魔法。」

  吉裡塞克忙道:「請法師全權負責指揮。」

  老法師得到授權,立刻下達命令。前來輔助作戰的法師中有半數開始吟唱各系防護魔法。

  男爵府不大。數架投石機很快拆掉大半。克裡斯蒂娜只吟唱一半咒語,藏身處已分到一塊巨石。趙無恤早把她放下。大師級法術要絕對專心,再不能待在夫君背上邊動邊施。

  在梅琳和赫莉的驚叫聲中,趙無恤騰空而起,飽含真氣的一拳猛擊巨石。伴隨震耳欲聾的爆響,巨石四分五裂,掉落各處。

  法術「照明彈」一直沒有停止施放。男爵府周圍格外亮堂。遠處包圍的士兵清晰看到這一幕,齊齊驚呼。敵人的實力原來強悍至此。他們腦海中冒出同樣的想法,絕不能讓對方靠近。

  趙無恤大笑著落回地面。對方越強越不能示弱。他的手卻不免微微發抖,表面亦有血絲滲出。百斤大石經過百米加速,勢能極大。血肉之軀畢竟非鋼鐵打造,再強也有限。

  敵人雖發現目標並調整攻擊方向,但投石機實在不是準確打擊工具。除第一顆歪打正著,接下來的幾次攻擊無不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梅琳和赫莉也不好受,眼看要命的大石重重地砸在距自己二三步外,感受著大地傳來的震動。她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這時,克裡斯蒂娜的魔法終於到最後階段。周圍火元素突然加速狂湧。

  老法師馬上感覺到不對,急用魔法傳音道:「用最強防護魔法!」

  說完,自己急急地吟唱咒語。

  防護魔法的施法永遠要比攻擊魔法快。許多法師護盾將要成形時,克裡斯蒂娜高聲吟唱出「流星火雨」的最後音階。「哈里路亞!」

  高空,天際,一顆巨大的火球帶著長長的火焰尾巴急速落下。接著,無數大小不等的火球如雨點般從天空出現。

  老法師驚慌地大叫道:「流星火雨!」

  不用他說,所有人都看得到那致命的火球。再跑已來不及,法師們拚命撐起防護魔法。

  吉裡塞克反倒冷靜下來。那是一種面臨最後關頭的絕對冷靜。他自「流星火雨」出現就知道恐怕躲不過這一關了。待這些大火球落地,附近幾個街區肯定無法保存。如此大的損失必須有人負責。他是唯一能承擔的人。

  克裡斯蒂娜施完法術,心中空落落的。今番不知有多少無辜者被殃及池魚。此戰實非她所願。

  趙無恤敏銳覺察到老婆心境,安慰道:「這不怪你。」

  克裡斯蒂娜淒然道:「為了你們,我什麼都可以做。」

  遠方,第一顆大火球落到地面,伴隨鋪天蓋地的火浪,週遭十幾米陷入火海。接著其餘火球紛如雨下。一時之間,火神施虐。所有士兵都圍到法師身邊躲避襲擊,但是強力法師有限,仍有許多人嚎叫著喪身火海。包圍圈不可避免地出現無數空隙。

  既然無法挽回,就要多撈一點。吉裡塞克把目光盯住幾乎夷為平地的男爵府。罪魁禍首已經現出身影。他一定要抓住他們。他見包圍圈已亂,再難控制對方,遂對老法師道:「現在就用「禁錮」卷軸。」

  又陰狠地道:「我看他們能往哪裡跑。」

  老法師鄭重地拿出一個藍色魔法卷軸。這不是普通的卷軸,而是雅西王國已故氣系魔導師卡蒂諾,聯合數位大法師製作的禁咒卷軸。上面記載著簡化版禁咒「禁錮」是塞維林防禦高階魔獸的最致命武器。卡蒂諾已逝,此卷軸只剩三個,如今用一個,要塞未來就少一次應付危險的保障。他不禁遲疑。

  吉裡塞克見之怒道:「如果不拿住那幾人,要塞會被他們燒個精光!」

  老法師聞言,立刻展開卷軸。一股魔法光芒直指遠方四人。

  趙無恤這時已確定突破點,正要召集三女跑路。克裡斯蒂娜忽然阻住,數個氣盾布在四人面前。她看到魔法光芒,判斷不出什麼法術,只有本能防禦。

  光芒很快散去,老法師手中的卷軸也化為灰燼。

  趙無恤很快發現異樣,以他們為中心,方圓十米內有一層極淡的藍色圓罩。他看往克裡斯蒂娜。她顯然已覺察出來何種法術,俏臉變得無比陰沉。

  梅琳看到遠方吉裡塞克毫無防護地打量他們,禁不住拉弓射箭。利箭疾飛到十步外,撞上藍色圓罩,掉落到地上。梅琳無比驚訝,還想再射。

  克裡斯蒂娜道:「梅琳,不要浪費力氣了。這是禁咒『禁錮』,一切物質和元素只能進不能出。」

  趙無恤駭然,「你是說,他們可以隨意攻擊而我們卻出不了這個罩?」

  克裡斯蒂娜點頭道:「是的。」

  梅琳不信,又是一箭。與適才一模一樣的反應。

  趙無恤忍不住向前急衝。他電閃來到罩前,揮刀猛砍。蘊含氣勁,能輕易斷鐵割鋼的鈦鋼長刀如砍在海綿上,不得寸進。趙無恤不甘心,收刀換掌。右手貼到圓罩上,試圖以真氣透過。可惜,圓罩如無盡的宇宙,浩瀚的真氣湧進去後什麼也感覺不到。他頹然地退回來。

  這時「流星火雨」終於停止,天上再無新火球出現。四周已遍佈火海,圍攻的城衛軍傷亡過半。很多法師來不及施展更高級的防護魔法,只能盡量護住自己。而高等法師實在有限,有時間也顧不到所有士兵。那幾架投石機自然也被焚燬。

  最倒霉的是附近街區的平民。「流星火雨」出現的毫無徵兆,他們無從躲避,自然傷亡慘重。幸運的是大火球主要降臨區車輪大街的主要居民都秘密撤走,這才沒造成更大殺戮。

  幾條街區同時燃起的大火很難撲滅。城衛軍中的倖存者大多被派去救火。塞維林內房屋密集,若任由火勢爆發,要塞真可能被燒盡。

  禁咒「禁錮」已經成功,三天內敵人休想逃出。所以只需要少數人監視就可。反正他們也傷不到敵人。吉裡塞克已經命人再去運投石車過來。他要把這幾個殺手砸成肉餅。

  趙無恤看到這一切,情知對方短時間無法組織起攻勢。他對克裡斯蒂娜道:「難道沒有辦法破掉這個?」

  克裡斯蒂娜搖搖頭,道:「沒有。」

  趙無恤萬念俱灰,想不到對方還有這殺招。看現在形勢,吉裡塞克肯定在等新投石機來,到時候,他們或許會被石頭活活砸扁吧。說實話,這個死法雖窩囊,卻也有新意。

  吉裡塞克見敵人停止反抗,終於肯移步過來。實際這片街區也就「禁錮」圓罩附近沒著火。因為附近房屋已被落點不准的大石砸成廢墟,再燃不起來。

  趙無恤冷冷地看著吉裡塞克,觀其今天準備之完備,確有能力做守衛人類世界門戶的守衛的頭。他能準備的都準備了,最後的殺手鑭也沒大意,真困住了他們。只可惜,他沒料到克裡斯蒂娜這個超級法師。這一點足夠使他雖勝尤敗。此戰不論結果如何,他都休息在做塞維林城衛軍司令。

  吉裡塞克也在打量給他帶來滅頂之災的人。四個人,都蒙著面。不過從身材頭髮上看得出有三個女的。他被這麼四個人給玩廢了。他忍著怒道:「四位死到臨頭難道還不肯以真面目見人麼!」

  趙無恤嘿嘿一笑,道:「我們死到臨頭,伯爵大人恐怕也不會有好結果吧。」

  吉裡塞克見對方還笑得出,怒極而笑道:「那有什麼,我不做司令照樣做富家翁。可惜四位白白浪費一身好功夫。」

  趙無恤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又有什麼好可惜。」

  吉裡塞克冷笑一聲,道:「到這時候還嘴硬!」

  趙無恤淡淡一笑,道:「死並不可怕,怕死才可怕。」

  「哦,」

  吉裡塞克道:「那我到要看你到底怕不怕死。」

  趙無恤手指吉裡塞克背後,道:「有時間還是先考慮一下怎麼應付那邊吧。」

  吉裡塞克轉身遠望,火海外圍,大批士兵擁著一人而來。他沒趙無恤那麼好眼力,藉著漫天火光,憑感覺認出來人是布裡頓公爵。於是顧不得趙無恤等人,急沖沖奔過去。

  趙無恤也轉身,想和三女最後說說話,卻發現克裡斯蒂娜陷入沉思。「想什麼呢,蒂娜?」

  克裡斯蒂娜抬頭道:「或許有辦法出去。」

  「什麼!」

  不止趙無恤,梅琳和赫莉亦是驚喜。

  趙無恤忙道:「什麼辦法?」

  克裡斯蒂娜道:「這個辦法行不行,我沒把握,就算能出去也是凶險莫測。」

  趙無恤道:「都這時候了,別管行不行,危不危險,我們留著百分百死,你的方法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可試。」

  克裡斯蒂娜立刻解釋。原來她想到了禁咒「傳送魔法陣」這是最可能逃離「禁錮」的手段。只不過兩個問題令她擔憂,一個是沒有足夠的材料製作魔法陣,她只能搞一個簡化版,她不知道簡化版能否成功,即使成功也不知道能不能逃離「禁錮」;二來她沒法設接受魔法陣,只有使用「隨機傳送」這樣做的結果是他們可能被傳送到東部魔獸大荒原,也可能落進大海,當然最好的結局是人類世界某地。不過這個星球極大,伽瑪大陸只是一小塊,人類區域在伽瑪大陸又只佔三成。他們落在不合適處的概率非常高。

  她把不利處都講了。趙無恤覺得有得險冒總比沒有強。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你能釋放禁咒魔法?」

  他可不會忘記初會克裡斯蒂娜時,她就是越級施法魔法失敗受到反噬,最終變得半死不活。

  克裡斯蒂娜道:「本來不行,不過有神樹法杖相助,可以試一試。」

  趙無恤心中一思,覺得再無其他路。至於魔法反噬問題,那是逃脫後才能考慮的,何況大不了,他照顧大波老婆一輩子。想及此,遂道:「做,死活就這一回。」

  克裡斯蒂娜見夫君做出選擇,點頭接受。她道:「不要讓其他人打擾我。」

  她收回從老精靈處得來的自然法杖,拿出新做的神樹法杖。她進要塞的第一天就找到塞維林最強工匠霍金大師。

  霍金見到神樹枯枝萬分激動。他決定接受製作法杖的任務,全力打造人生最完美的作品。他養精蓄銳一天,然後連續工作三天三夜沒有休息,終於造出如今克裡斯蒂娜手中的絕世法杖。他之後大病一場,休息了三個月方恢復過來。

  神樹法杖長有一米二,杖體純白,頂端有顆超大的魔晶石,是當初從黑暗法師的法杖上得來。中上端杖體上按魔法陣式鑲有五顆五系魔精核。它們全部是二階,其中包括黑狼鱷王的魔精核,都是趙無恤的戰利品。如今自然上繳給老婆大人使用。

  有這樣一個法杖,任何一個法師實力都會增加一倍不止。克裡斯蒂娜因其太厲害,怕影響學習魔法,是以一直沒用。如今要嘗試施放禁咒,自然得拿出來。法杖上那顆魔晶石可是她嘗試的資本。

  這邊忙著逃生,火海之外,布裡頓公爵正大發雷霆。看著周圍肆虐的大火,恐怕北部小五分之一的房屋保不住了。塞維林安穩十幾年,第一次受此大難。他身為城主免不了受責。

  「你到底怎麼做事的,難道這就是向我保證的解決辦法!」

  吉裡塞克自知職位難保,不再有所顧忌。他不痛不癢地反擊道:「敵人會施展法術『流星火雨』,我能成功抓住他們就不錯了。」

  布裡頓公爵聽到人抓住了,忙道:「人呢,在哪裡?」

  吉裡塞克道:「他們被『禁錮』卷軸困在男爵府。」

  「什麼!」

  布裡頓公爵氣極敗壞地道:「你居然動用『禁錮』卷軸。」

  吉裡塞克淡淡地道:「我身為城衛軍司令,自然有權動用。何況這涉及要塞的安危,難道讓敵人用『流星火雨』把要塞毀掉麼。」

  布裡頓公爵被連頂幾句,氣得說不出話。城衛軍司令在軍事化要塞塞維林也是半個城主啊。

  這時一個士兵急跑過來,向吉裡塞克報告一個驚天消息,犯人消失了!

  吉裡塞克第一反應是胡扯。犯人就算會飛也逃不出「禁錮」魔法罩。他抓過小兵,厲聲急問道:「你說什麼!」

  小兵哆嗦著道;「是真的,法師大人在旁邊親眼見到的。」

  吉裡塞克聽到這再待不住。他花了這麼大代價,還讓敵人跑了。若真如此,他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他更不敢相信的是那四個蒙面人能從魔法「禁錮」中逃脫。

  布裡頓公爵眼見吉裡塞克不僅再無先前囂張,還氣極敗壞地奔進戰場,心中說不出的暢快。他又思索:這下這混蛋鐵定走人了。自己要不要趁機搶下城衛軍司令職務呢。他考慮再三,覺得可行性很小,倒不如趁機控制住司令職位以下的人,讓新司令來了也是光桿。他想及此,不再管一片狼藉的戰場和逃跑的犯人,轉而往回走。

  吉裡塞克來到男爵府廢墟。老法師正站在「禁錮」罩邊發呆。而圓罩裡面空空如野,四個蒙面人果然消失了。

  他萬念巨灰,卻又不甘心。最致命的殺手鑭為何沒用。他一定要搞懂。

  老法師很快被搖醒。他聽到司令的大叫聲:「到底怎麼回事?」

  他喃喃地道:「對方用了『傳送陣』。」

  吉裡塞克大驚,道:「那不是禁咒麼!」

  老法師道:「是啊,她居然能施展禁咒!」

  幾分鐘前,「禁錮」罩內。克裡斯蒂娜用盡身上的魔法材料布設了史上最簡陋的隨機傳送魔法陣。為了增加成功概率,她全身心地吟唱最長的魔法咒語,利用魔晶石為傳送陣提供足夠的能量。

  這自然瞞不過老法師。他震驚於海量魔法元素湧入「禁錮」罩,急著過來。老傢伙眼力非凡,一眼認出克裡斯蒂娜搞的魔法。他雖懷疑對方能否施放禁咒,但為防萬一還是召集所有人來攻擊。製造「火雨之夜」的惡魔不能從他手中逃掉。

  僅存的士兵紛紛張弓射箭,幸虧老法師是氣系,最擅長的法術是風刃。這種單體魔法殺傷力再大也過不了趙無恤這一關。

  梅琳和赫莉也知事情緊急,寧肯以身事箭,也不能讓人打擾克裡斯蒂娜。她施法若被打斷,不禁會遭反噬,更會讓他們失去唯一逃生機會。

  這一次,幸運女神站在趙無恤四人一邊。包括後來支援的法師在內,共有幾十人齊齊遠程轟擊罩內的克裡斯蒂娜。趙無恤把速度發揮到極致,生生擋住大部分攻擊。而梅琳和赫莉成功攔下漏網者。

  最後,神樹法杖頂端爆發的刺眼光芒使所有人短暫閉眼。待他們再睜眼,只看到四個蒙面人手挎著手消失在光芒中。

  人就這樣沒了。吉裡塞克失魂落魄地走人。他三天後啟程前往國都接受問罪。

  「火雨之夜」後,塞維林人對蒙面者態度極惡劣。許多蒙面夜行者被發現後,都被不分情由地群毆至死。

  然而,真兇趙無恤、梅琳、克裡斯蒂娜和赫莉,又跑哪兒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