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玉 第二十三章 較勁

  一行人沿著山道快步向下,走出不遠,南宮星便一眼望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其中一個正拽著另一個要往別處走。

  略一思忖,便能猜出,唐蕊多半是知道如今唐門情勢複雜危機四伏,不肯讓傅靈舟再出力幫忙,但傅靈舟言出必踐,非要上來找南宮星,於是便僵持在了這兒。

  南宮星微微一笑,示意雍素錦跟後面幾位一起,就準備過去勸說兩句。

  但這時,一個劍眉星目,形貌頗為俊朗的青年大步走了上來,一眼見到唐蕊在和傅靈舟糾纏,微微皺眉道:「唐蕊,你還有點閨女模樣麼?當山道上與男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唐蕊眼睛一瞥,渾身一震,急忙鬆手退到一邊,一低頭,恭敬道:「我……我也是一時情急,行博哥哥別怪罪啊。」

  唐行博左右望了一眼,沉聲道:「小兩口有什麼話,私下商量好。你們的事兒,家中長輩畢竟還沒開口承諾,連著幾晚住在一起,難免招來非議。唐蕊,你若再不小心行事,真被誰抓住話柄,莫怪堂兄將你關禁閉關到出嫁。」

  唐蕊撇撇嘴,低低哦了一聲,不敢再說什麼。

  「傅兄見笑,唐家畢竟還是江湖門派,沒有那許多規矩,家中女眷難免和尋常人家不同。」

  傅靈舟急忙拱手道:「不敢,實不相瞞,在下就欣賞唐蕊這樣直截了當的姑娘,若是忸忸怩怩的大家閨秀,我反而不會動心。」

  唐蕊心裡一甜,笑著蹦過去摟住了傅靈舟的胳膊,「就是,靈舟喜歡就好。」

  唐行博抬眼望見南宮星,一抱拳道:「此事過後,家中安定,我再為傅兄引薦,商談具體婚嫁細節,還請稍待些時日。」

  傅靈舟微笑道:「當然,希望我也能為唐家出幾分力,才對的起蕊兒對我的種種美意。」

  唐行博看南宮星已經走近,招呼道:「孟兄……」

  南宮星先前跟他打過照面,只是這般當面交談還是頭一次,心想沒什麼可隱瞞的,便道:「不必再如此稱呼,在下已將身份說穿,敝姓南宮,單名一個星字。」

  唐行博果然早就知道,笑道:「既已說開,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他望一眼南宮星後面跟著下來的人手,目光一閃,道:「不知南宮兄,這是要去何處?」

  「下山,在唐家堡辦點事。」南宮星微笑道,「我來了不少朋友,順便安置一下。」

  唐行博劍眉半挑,很熱絡道:「需要在下幫忙安排麼?唐家堡地界,十有八九是唐門的產業,南宮兄此次對唐門恩情不淺,一些食宿照顧,理所應當。」

  「不必,我們還要去辦點事情。」南宮星拱手道,「不勞行博兄費心,你忙便是。」

  「好。」唐行博也不贅言,頷首道,「若有所需,南宮兄只管知會一聲,不必客氣。」

  「那是自然,小弟長這麼大,還不知道什麼叫客氣。」

  兩人說笑幾句,錯肩而過,而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唐蕊就已經拽著傅靈舟走遠,一副唯恐南宮星將她男人帶壞的警惕模樣。

  交錯而過的時候,唐行博側眼望著雍素錦,上下打量,似乎想問什麼,但一轉念,閉口不言,只對瞪視過來的雍素錦微微一笑,便快步往上離去。

  在唐門住得久了,一回到唐家堡那充滿市井氣息的尋常城鎮,南宮星登時就感覺渾身上下一陣輕鬆,好似剛從肩上卸了八百斤的石頭下來。

  而且,一想到就要見到唐昕,他心中便湧起一股絲絲縷縷的甜蜜。

  這幾日他就在唐家堡盤桓,等幾位公子離去的時候,要是唐昕傷還沒好,就安排她跟崔碧春和雍素錦一道離開,這三人只要擰成一股,尋常江湖風波絕不至於應付不了,肯定能順利趕去翼州,到了那兒,他信裡的話一帶到,肯幫忙的人裡隨便誰出手壓一壓,把雍素錦困住不准離開想必不難。

  到時沒了後顧之憂,不管唐門被文曲掀起怎樣的風浪,他也不至於顧此失彼投鼠忌器。

  先去客棧要了四個大間,兩端住進四大劍奴,命他們在此等候,守住當中兩間屋子。

  到時候接出唐昕,南宮星便打算在這兒住下,一解這些時日積下的煩悶。

  霍瑤瑤探頭探腦看了一下,一拽雍素錦袖子,小聲問道:「素錦姐姐,我……我要跟碧姑娘一屋嗎?」

  這八尾狐狸倒也有趣,在血釵和碧姑娘之間,竟是害怕後者更多。

  南宮星好奇道:「怎麼,你更願意和素錦同住麼?」

  霍瑤瑤連忙用力點頭,兩側挽的雙鬟都跟著上下晃蕩。

  「這是為何?」

  霍瑤瑤瞄了一眼崔碧春,見她已經進屋收拾床鋪沒理會門口動靜,小聲道:「素錦姐姐嘴上狠,但……但出門在外一起呆了好些日子,哪兒都挺照顧我的,碧姑娘整天不言不語,我要跟她一屋,晚上可連個說話的都沒有,想想就難受哎。」

  雍素錦嬌笑一聲,突然抽出腳掌抬起一條修長玉腿,架在南宮星肩上,裙擺順著光滑肌膚滑下,露出大片誘人春光,足尖一歪,那靈巧腳趾已經曖昧無比地夾住了他的耳朵,和手指一樣緩緩捻搓。

  她側目看向霍瑤瑤,舌尖在唇瓣上一勾,輕聲道:「這小色鬼下了山,不用再裝正經人,晚上肯定是要我和他睡一屋的,再加個唐昕,已經是三人擠一張破床板。你也要來麼?」

  霍瑤瑤摸摸後脖子,笑著退進屋裡,「那、那我還是跟崔姐姐一起將就下吧。」

  南宮星側頭在雍素錦腳踝上輕吻一下,道:「你要是奔波勞累,在這邊和她們兩個一起休息也可。這客棧的大屋本就能睡三人,你們三個都挺苗條,不需要擠就睡得下。」

  雍素錦緩緩蜷腿,嫩白腳掌帶著艷紅甲色滑過他結實胸膛,突地一蹬,旋身站定,嬌笑道:「我偏要和你擠,我是累得挺狠,跟你睡,頭個時辰出點力氣,之後可睡得香,我算得清帳。」

  聽到旁邊有跑堂上來,她一拂裙擺,擋住本已露出小半的雪白大腿,道:「走吧,先把唐昕給你接回來。」

  既然知道那邊只有青柳與寧兒兩個不懂武功的普通姑娘,南宮星也就沒再拉拉雜雜帶一堆隨行的,與雍素錦一道過去路上,恰好順便問一問霍瑤瑤的事。

  崔碧春雖然把人給他送了過來,但瞭解不深的情況下,他不敢放開手腳用她。既然雍素錦與她相處時間更多,自然適合介紹一二。

  而且,雍素錦看人的眼光比崔碧春要毒出不少,南宮星不能事必躬親的情況下,相信她的判斷,總好過自己勞心費神。

  按雍素錦的說法,霍瑤瑤屬於那種運氣不錯,有賊心沒賊膽的黃毛丫頭,有過一段奇遇,學了些邪門外道的功夫,東騙西騙撈了不少油水,但心地不錯,除了自己吃穿住用,都救濟了遇到過的貧苦民眾。

  因為騙過幾個大戶豪紳,恰好背後又有江湖門派撐腰,她在江湖上的名聲就談不上有多好,但她做事謹慎,覺得惡名遠播對她一個年輕姑娘來說未必是壞事,便仗著邪門伎倆精熟,滿江湖湊熱鬧。

  此前她撞上的都是小打小鬧,沒出過什麼岔子,算是混成了半個老江湖。

  可惜這次在塘東,徹底失了手。要是僅僅落進淫賊手裡,她還在私處暗藏了護身的物件,略施小計演演戲,興許還有脫身良機,無奈兜兜轉轉,先被軟硬不吃的崔碧春帶走,又落進比她還狡猾老道一大截的雍素錦手中,不幾天,就被馴得服服帖帖。

  其實她起初還是有要逃的心思,後來跟著雍素錦跑了幾處如意樓的分舵,大概是見識到了有靠山的好處,刺殺武烈失敗後,也沒有藉機遠遁,仍乖乖按雍素錦的要求辦事,後被崔碧春送上山幫忙。

  硬要說,霍瑤瑤坑蒙拐騙見風使舵,算不上是什麼好人。

  可她也算不上是什麼壞人。

  玉若嫣鋃鐺入獄的消息傳出,無數宵小趨之若鶩,大概也只有她霍瑤瑤,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看看能不能騙過江南第一女神捕的銳利目光。

  「這麼說,她心氣倒是不低,只不過沒用對地方。」南宮星略一沉吟,道,「她那一身本事,此時此地有大用,你們走後,就把她留給我吧。」

  雍素錦眉梢一揚,輕笑道:「我們這些老皮老臉的都支開,就留個新來的嫩丫頭陪著,你可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風流快活啊。」

  南宮星知道她嘴上從不饒人,不以為意,只道:「還不知道阿昕肯不肯走,她的傷要是好乾淨了,留下幫忙也不是不行。有她在,起碼唐炫不會次次見面都沒個好臉。」

  「人家心疼自己宗族女眷,你這種花間浪子來了,怎麼敢有好臉?這就搭出去兩個妹妹了,放著你不管,怕不是要頂上一摞便宜大舅子的帽子,雜耍一樣晃悠。」

  南宮星笑著在雍素錦臀尖上拍了一掌,「我這次到唐門可夠老實了,我那堂舅夾槍帶棒也就罷了,你還在這裡亂呷醋。」

  說到最後,故意帶上了幾分東南口音。

  雍素錦一瞪眼,「去去去,少來學我調門,我官話一樣利索的吶。」

  說話間到了位置,雍素錦才懶得敲門,也不管十幾丈外就是集市,人來人往不乏眼睛盯著,木屐一頓,崩飛兩塊石子,倩影飄飛而起,騰空一轉,已縱進院中。

  跟著這麼個闖禍精,南宮星自然也無暇再去正經叫門,苦笑著搖了搖頭,施展輕功沿著同一路子躍了進去。

  院中一個丫鬟端著簸籮正在擇乾菜,突然從天而降兩個不速之客,登時嚇得小臉煞白,哆哆嗦嗦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雍素錦飛身過去,雪足一伸,從下方托住掉落的簸籮,高聲道:「唐昕,你情郎來接你了,傷好了麼?好了就收拾收拾,咱們走吧。」

  南宮星過去端起簸籮,放到一邊,對那丫鬟柔聲道:「莫怕,我真是阿昕的情郎,專程來找她的。我聽說,你在這裡與你家小姐一起照顧阿昕,我很感激,今後若有什麼困難,就去找如意樓,說你們是南宮星的朋友,凡力所能及,我一定出手相助。」

  門內傳來唐昕略顯嗔怪的話音,「你啊,還嫌自己麻煩不夠多麼?整日胡亂許諾。」

  雍素錦附和道:「沒錯,同是出門辦事的,咱們南宮少樓主走一圈能欠兩三朵銀芙蓉,冠絕全樓,我聽說能跟他相提並論的,也就在北邊忙的那位師兄葉飄零了。不愧是同出一門的,就這,還好意思覺得我是惹禍精。」

  唐昕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擔心青柳害怕,便拉著她的手一起邁過門檻,鳳目斜掃,上下打量一番,神情頓時便是一冷,「血釵,久仰。」

  「又不是沒見過你,我就不瞎客套了。」雍素錦扭開臉,語調轉眼也冷漠了幾分,「小星總誇你機靈能幹,我姑且算是久仰了吧。」

  唐昕眼角淚痣微微一顫,但她心裡知道輕重,醋意再盛,也不能顧此失彼,忘了久別重逢的心上人,當即走向南宮星,幾步裡眉眼間便儘是甜蜜動人的笑意,雙臂一展,投入他懷中,螓首半側,鼻尖拱在他頸側深深一嗅,輕聲道:「小星,我好想你。」

  「我來得太晚,叫你難過了。抱歉。」南宮星撫過她髮絲,低頭見她嬌軀清瘦了不少,歎道,「不怪炫兄對我心裡有氣,阿昕,你本就值得一個男人,一心一意好好護著……」

  「我自己本事不濟,怎麼能總指望男人護著。」唐昕悄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小口,放開他道,「往後我還要勤學苦練才行,你要有空,把你會的本事也教我些。讓我變得高強幾分,可比巴巴過來護著叫我高興。」

  「好,等你前置武功練熟,到了境界,我便教你大搜魂手。」

  「我看你更想教她大色鬼手。」雍素錦在旁笑道,「別磨蹭了,要走就趕緊。萬一你那大舅子來了,怪我把你偷偷領來,將我弄走關著,我如今殘花敗柳,對你來說可不算是沒偷過的了,你還肯為我去跟他交手麼?」

  雖說早知道雍素錦能心甘情願給南宮星賣命,其中少不了會有如此關係,但親耳聽見,唐昕心尖兒還是一陣刺痛。

  只是她一早明白南宮星是什麼樣的男人,眼中醋意轉瞬壓下,莞爾一笑,道:「那我這就去收拾收拾,就兩身換洗衣服,包上就能走了。」

  青柳在門框裡頭小聲提醒說:「唐昕,你……你當真不等行安回來,跟他說聲再走麼?」

  「就勞嫂嫂你幫我帶個口信吧。炫哥哥脾氣古怪,真要為難小星,我心裡反倒不痛快。」唐昕一邊說,一邊抬腿進屋收拾東西。

  青柳忙道:「寧兒,快去幫把手。」

  那丫鬟這才如夢初醒,匆忙跑進屋去,腳下被門檻一拌,驚呼一聲險些摔個馬趴,虧得唐昕反應較快,反手將她扶住。

  青柳烏溜溜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幾眼南宮星,輕聲道:「奴家也去幫忙,少陪了。」

  說罷,扭身便走,頗不願再在其他男人面前拋頭露面的樣子。

  南宮星輕輕歎了口氣,柔聲道:「素錦,你這又是何必。」

  雍素錦嗤的笑了一聲,道:「我這人就這樣,誰給我個果子,我還誰棵果樹,誰丟我塊石頭,我殺了誰全族。」

  「阿昕不過是吃醋而已。」

  「許她吃,不許我吃麼?」雍素錦咯咯笑道,「怎麼,氣氣她,你就心疼咯?」

  南宮星歎道:「我只是在頭疼,晚上恐怕不如我想得那麼美好。」

  雍素錦湊近他幾分,譏笑道:「你想的是怎麼個樣子啊?我們兩個一起陪你睡覺,叫你一箭雙鵰,還不美好?至於我們之間鬥不鬥嘴,吵不吵架,不妨著你快活就是。你要嫌煩,挺著你的雞巴給我們堵住唄……喲,忘了,你只長了一根兒呢。」

  她嘴上刀子一樣刺個不休,南宮星卻早就摸清了她的大致性子,知道她這反而是心情不錯,且在勾引撩撥的表現。

  他還知道雍素錦略有些受虐之癖,索性抬手一攥,捏向她俏聳酥乳。

  她果然非但不閃,反而纖腰一挺,故意迎了過來。

  雍素錦巧乳不大,他一把握了個滿掌,先是輕輕揉動半圈,旋即二指一對,在找出的奶頭上不輕不重掐住,沉聲道:「看來,你晚上是又想受罰了。」

  雍素錦一聲輕喘,嫌不過癮似的扭身一撤,硬是將乳頭從他指縫拽了出來,疼得她櫻唇微微一顫,眼波卻水潤了幾分,冷哼道:「有本事你罰啊,反正我就是這性子,有本事,你罰死我好了,我還省得為你做牛做馬了呢。」

  一望她眼神,南宮星就明白,自己在唐門的表現,成了她心裡記上一筆的人情。

  以她過往的做派,怕是要變著花樣在床幃之間給他還上。

  他略一思忖,提前叮囑道:「素錦,那霍瑤瑤還是處子之身,你可莫要這就算計到她頭上去。」

  雍素錦略感訝異,唇角含笑,道:「喲,難怪到哪兒都有姑娘投懷送抱,你這往人肚子裡養蟲竊聽的本領,是誰教的啊?」

  南宮星笑道:「不老有人說我虎父無犬子麼?這就是娘胎裡帶的本事。」

  雍素錦一側臉,似笑非笑道:「霍瑤瑤也算個標緻的小美人,就是喜歡易容,臉皮兒折騰多了,不那麼水嫩,怎麼,你嫌棄啊?」

  「素錦,」南宮星輕輕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掌,柔聲道,「我知道,你心裡對自己的傷殘之處其實頗為介意,也對感覺不夠敏銳多有自卑,但你都已是我的女人,你可有半點感覺到我嫌棄什麼?」

  雍素錦眼角跳了幾跳,沒有作聲。

  「所以你不必想著拿別的姑娘送給我做人情。你我共享男女歡愉,就很足夠。美人不美人的,我若看上,自會去想辦法。」他拿起她的手,在指尖輕輕一吻,笑道,「這就不勞你來費心咯。」

  雍素錦扭開臉,小聲道:「我也不全是為了你。那霍瑤瑤……也挺對我胃口的。」

  「咦?」

  她輕笑一聲,「怎麼,我就不能和你一樣喜歡漂亮的小姑娘麼?你真當之前我逗崔冰,折騰白若蘭,就是為哄你高興啊?可沒人有這麼大的面子。」

  南宮星長長哦了一聲,心中一動,把她拉到懷裡,附耳道:「那,阿昕不夠漂亮麼?」

  「我不喜歡那種長相。」她鼻後哼出一聲,道,「想看千嬌百媚風騷撩人的,我自己照照鏡子就是,她又沒我好看。」

  南宮星瞄一眼屋門,見唐昕還沒出來,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在雍素錦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當真?」雍素錦雙眼果然一亮,一副見獵心喜的樣子,「你不是故意哄我吧?」

  「千真萬確,你不是覺得自己奇怪麼,阿昕比你更甚,卻能安心享受。」南宮星伸手捏了捏她緊實彈手的臀肉,「這一點,你可不如她。」

  她腳尖一翹,笑道:「無妨,別人憑手藝,我憑腳藝,能叫男人心甘情願被我踩來踩去,這本事她們可羨慕不來吧?」

  這話倒是不假,雖說金蓮譜白若蘭求著抄走一份,崔冰也躍躍欲試想要學習修煉的樣子,但尋常女子即便赤足雪嫩光滑,也沒有雍素錦當年遭受苦難的經歷,自然差出不止一籌。

  南宮星看著她彈力十足,僅僅是皮膚下肌理躍動就能令他下腹發熱的誘人小腿,忍不住笑道:「你要是不只惦記著踩男人,肯拿些功夫學學跳舞,單憑你這雙腿,就能冠絕江南,絕沒一個舞姬能及得上你。」

  雍素錦秋波一橫,笑道:「少做夢了,累出一身臭汗,只為你們男人看得開心?」

  「不不不,不是我們,是我。」南宮星一本正經道,「我還挺想看你跳舞的。」

  「呵,你還是叫你家的乖女人們學吧。」

  「她們肯定不如你跳得好看。」

  「但她們肯學。」

  「你不肯?」

  「不肯不肯,一百個不肯。」

  「說好做牛做馬,為奴為婢呢?」

  「喲,我說了做舞姬麼?」雍素錦咯咯一笑,腳下作勢一踩,扭腰旋身,擺了個羅裙飛揚的架子,「你想看啊?我偏不學。」

  南宮星也起了性,笑道:「那我就偏要做足功夫,非要你哪天覺得不學對不起我,將來學了跳給我一個人看不可。」

  唐昕收拾妥當,恰好從裡面走了出來,拎著包袱蹙眉道:「什麼你一個人看?小星,你又在動什麼鬼主意呢?」

  雍素錦吃吃笑道:「他色心大發,想看人跳舞。昕姑娘你不如遂了他的願,學給他看咯。」

  唐昕還當是青柳的身份叫南宮星突然來了興致,面上微微一紅,走近他身邊低聲道:「等唐門的事情過去,我找嫂嫂學給你看就是。你們男人啊……就惦記著這種風流調調。」

  雍素錦立刻在旁敲邊鼓,正色道:「瞧,我說得不錯吧,這些愛你愛進骨頭的,才肯為你學舞,唱唱跳跳演給你看。」

  唐昕唇角微翹,心裡一甜,對雍素錦的嫌惡也少了幾分,輕聲道:「咱們走吧,我不在這兒,嫂嫂她們也能省去很多麻煩。對了,小星,路上跟我說說,最近唐門情況如何。」

  「嗯。」南宮星應了一聲,接過包袱甩到肩後,開門領路在前,「正好,你也跟我說說,唐家那些需要注意的人,比如唐行博,他在家中一直壓著你一頭,想來你對他應該比較瞭解。」

  不料唐昕竟搖頭道:「你問別人還好,行博哥哥……恐怕沒誰談得上對他比較瞭解。他這人城府極深,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掌事膝下子女,就數他最像父親。我在西堂拼了命一樣努力,他……輕輕鬆鬆便壓得我抬不起頭。若不是被他壓得心裡著急,我還不至於立功心切,一時不查,跟著跑去暮劍閣。那……就不會認識你了。」

  雍素錦在旁譏誚道:「那也沒什麼要緊,他這次過來,一樣會惦記著把你哄上床。早晚的事情。」

  南宮星急忙道:「別聽她調笑,我在唐門這些日子可老實得很。」

  唐昕噙著笑挽住他胳膊,道:「我知道,炫哥哥對我說了。」

  走在路上,南宮星把自己這邊的情況事無鉅細都對唐昕說了一遍。難得他在唐門呆了這麼久只碰了唐青這一個舊情人,自然不會錯過表功的機會。而且,唐昕神智並未遭到什麼損害,此前地位也不算低,對唐門知根知底,真要說助力,比唐青要大上許多,請她幫忙分析,也許能找到什麼外人注意不到的疑點。

  一直說到進了客棧,在房裡又講了小半個時辰,下來在單間大桌吃飯,才算講完講清。

  倒不是南宮星口齒笨拙講得慢,而是唐昕問得頗細,時不時還要讓他停下,沉思片刻。

  「范霖兒竟然是這麼一個狠角色,此前我可真沒看出來。」唐昕眉心緊鎖,面色凝重,「小星,我……我總覺得情形不對,咱們還是別再上山了。你去提醒一下姑母,咱們今夜收拾好東西,明天一早就走。」

  「嗯?」雍素錦微感訝異,「唐昕,你……這就嚇破膽了?」

  唐昕狠狠咬了一下唇瓣,看來也是下了很大決心,「隨你怎麼諷刺,你說我女生外向也好,膽小如鼠也罷。我既然……選了男人,就不能不考慮他的安危。如今山上玉若嫣已經脫困,憑她的本事,配合羅傲那些公門高手,尋常麻煩必定能夠應付得來。炫哥哥上山留守,我們本家上代高手全都行動起來,這樣的陣仗,若是能輕鬆解決,咱們為何還要上去?若是連他們聯手都對付不了,小星,憑咱們就能扭轉乾坤麼?」

  她鳳目一斜,語氣中沒有半點戲謔,「我可不想貼囍字的屋門都沒進過,就當了寡婦。」

  雍素錦嗤笑道:「看你這樣子,就是真當了寡婦,怕也守不了多久。」

  唐昕瞪她一眼,並不理會,仍對南宮星道:「小星,我並非危言聳聽,我知道唐門上下有多大能量,玉若嫣的本事,從名頭就能知道幾分,馮破雖死,可羅傲還在,再加上你說的那位輕羅,武功深不可測幾乎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這麼些人都保不住幾位公子性命的話,你去又有何用?」

  南宮星搖了搖頭,微笑道:「你怎麼知道,這些人就是一條心的?」

  「若對手就在他們之中,豈不是更加危險?比如,假使四公子就是主謀,身邊那位輕羅靠他來做證人,每晚去殺幾個,眼中釘挨個拔完,你能有什麼辦法?」唐昕神情焦急,顯然是真動了跟他一起打退堂鼓的心思,「小星,聽你一說,我就能猜出來,對頭這次並不是為了唐門來的。他的目標是鎮南王府。那既然唐門不會有事,咱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她說到這裡略略一頓,又道:「玉若嫣也已經欠了你的人情,脫罪成功,你……你要對她有什麼想法,過後再找機會就是。文曲針對她,只是為了借她的手殺掉世子,叫她身陷囹圄無法出來妨礙行動,後面幾位公子中要有聰明人,必定會將玉若嫣拉攏到自己一側,當成護身法寶。她不會有事的。」

  這話雍素錦愛聽,點了點頭,道:「說得有理,這麼一看,星主子,今晚你去通知你娘,咱們真撤了吧。我的銀芙蓉你算是做成了,今後,我更聽你話,算是咱們約好的報酬。」

  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繼續纏在玉若嫣身邊會動什麼邪念,南宮星思忖片刻,緩緩道:「可做事有頭沒尾,實在不是我的風格。而且,明知道文曲已經被困在唐門,不把她揪出來,對如意樓後患無窮。七星門多半已經被天道收歸己用,這種強敵,解決一個算一個。」

  雍素錦眼中殺氣一閃,道:「不如這樣,你讓唐昕帶路,列好名單,最有可能的是文曲的不就那麼三五個人麼?你叫這四截木頭護著我上去,我把可能是的人都殺了,錯殺幾個下人保一方平安,我捨得。」

  四大劍奴對木頭的稱呼置若罔聞,迅速吃完飯後就閉目入定,據白若蘭說,這是在養他們的「心劍」。

  唐昕似乎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瞥一眼南宮星後,才道:「不妥,小星不會答應的。」

  雍素錦早就料到,咯咯一笑,道:「那讓一步,我將她們全都廢掉,弄瞎眼睛割掉舌頭,說不出話見不到人,文曲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再難興風作浪。其中興許有無辜的,你借我銀子,我每人賠個五百兩,儘夠了吧?」

  想到了先前被抓上山的香墜,南宮星歎了口氣,搖頭道:「這種不分青紅皂白一概處理的想法,你莫要再有,我也不會同意。唐門百年基業也沒讓他們做出這種決斷,你這殺性,可要好好收收了。」

  唐昕微微一笑,頗慶幸南宮星沒有點頭,眼波蕩漾,柔聲道:「那,你準備怎麼做?」

  「四位公子按照佈局離去後,我再上唐門,不信這次還揪不出文曲的尾巴。」南宮星望向左顧右盼一直沒好好吃飯的霍瑤瑤,道,「亂心燈之前繳獲了不少,這東西威力頗大,霍瑤瑤的奇門異術,應該也能從中受益。等山上人員精簡之後,我打算靠她幫忙,把被關押的所有人逐個用亂心燈審訊一遍。」

  霍瑤瑤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這……這……你們別錯以為我不想賣力,我就是覺得,文曲要有你們說得那麼厲害,那、那簡直就是我祖師爺都及不上的高手。我這三腳貓的本事,她只要對著鏡子自設心防,就能把我擋在門外,急死也進不去。」

  南宮星笑道:「你不必擔心這個,她擋住你,就會暴露她的身份。她擋不住你,你就能幫我得手。哪怕是最糟糕的情況,你拿她毫無辦法無從判斷,但其他無辜的人,總沒有文曲的本事吧?你一個一個幫我篩選出來,剔除出去,剩下那個,不就是要殺的目標了麼?」

  霍瑤瑤隱約覺得還是不妥,可投入門下沒有什麼都不做白受庇佑的道理,只好不情不願回答:「哦,那你說幹什麼,我去幹就是。」

  雍素錦在旁道:「這些催心攝魂的法子,之前我見霍瑤瑤演示過,對內功精深的人效果並不太好,還需要找準對方的心防薄弱之處,或者乾脆就把目標弄到奄奄一息,只要意志堅定,就算有那什麼亂心燈,也不至於受害嚴重。」

  唐昕點了點頭,輕聲道:「不錯,至少來對我下手的那人,就沒能突破我的心防。那人對我已經頗為瞭解,知道我對嫡庶差別有心結,知道我對自己的資質天賦不服氣,只可惜,他沒想到,這些事還遠到不了能讓我承受不住的地步。」

  南宮星笑道:「那豈不是只有我最安全,我這人心胸寬闊,沒什麼陰影心結。」

  雍素錦一挑眉梢,淡淡道:「你爹呢?」

  「自小到大就沒見過幾次面的男人,想成心傷也難。」南宮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先這麼定了,幾日後,公子們出發,素錦和碧春去一趟翼州,務必把西三堂的情況傳到樓主耳中,此事干係重大,西三堂恐怕會有叛徒對你們攔截狙殺,莫要糾纏,自保為先。霍瑤瑤和阿昕與我在唐門處理後續,有劍奴們保護,不會出什麼岔子。」

  雍素錦眸子一轉,吃吃笑道:「那這幾日,咱們就是在這客棧裡休息麼?」

  「浮生偷得幾日閒,休息休息,難道不好?」

  「跟你休息,晚上覺都沒得睡,好什麼好。」雍素錦仰脖喝下一杯,一絲酒漿從唇角流下,滑向她纖白修長的頸子。

  唐昕淡淡道:「那你跟霍瑤瑤一起睡就是,盡可以睡個夠。」

  霍瑤瑤連忙點頭,「行,我跟素錦姐姐擠擠,不打緊的。」

  崔碧春在旁嗯咳一聲,扶了扶腰間碧痕。

  霍瑤瑤瞪大眼睛左右望望,露出一絲苦笑,「還……還是算了,崔姐姐跟我……就挺佔地方的了,還是你們擠吧。」

  雍素錦一托腮,笑吟吟望著唐昕。她知道玉若嫣沒了禍事在頭,心裡一派輕鬆,當初跟白若蘭、崔冰兩個一道三仙繞柱的把戲都弄過,好幾天晚上大被同眠人疊人,可沒什麼興致在南宮星眼前裝矜持,指頭在脖子上那道酒痕一蹭,吐出嫣紅舌尖一舔,不必言語,挑釁的勁頭就展現的清清楚楚。

  唐昕經驗雖不如她那麼豐富,可也是跟著唐青玩過一龍二鳳把戲的,連彼此看不順眼的堂妹都能同床競技,又何懼多出個雍素錦。

  她心裡忌憚的,主要還是雍素錦相貌極美,在屋中幾個女人裡穩穩能勝出一頭,她可不想到了衣不蔽體的時候被比下去。

  這迎戰心態展現得頗為明顯,飯後不久,唐昕就弄了一個大桶,叫小二去燒熱水,出門跑了一趟胭脂鋪子,買了些梳妝小物,還弄了一大包干花瓣,撒進水裡,請崔碧春幫忙添水,美美洗了大半個時辰。擦乾之後梳洗打扮,坐在銅鏡妝奩前一口氣忙到日暮西沉。

  雍素錦就只是隨便擦洗了一下,躺在床上翹著水潤之後格外瑩白的腳丫,側目笑道:「皇上妃子接駕,恐怕也就是你這麼個勁頭了。」

  唐昕不以為意,笑道:「上心些,總比只往床上一躺強吧。」

  雍素錦咯咯一笑,道:「女人生得好看,肯躺下,就比不好看的強。」

  崔碧春見狀,將還剩一小半水的大桶單手一拎出門離開。

  唐昕仔細描眉畫目,望一眼天色,忍不住問:「小星還在跟霍瑤瑤討教那些邪門功法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還當他真有心情只在房裡顛鸞倒鳳,其餘什麼事情都不管麼?」雍素錦掩口打了個呵欠,「我要打個盹,省得晚上睡不夠。你收拾你的,別來煩我。」

  唐昕扭頭一瞪,心想這女人可比唐青難纏得多,今晚須得小心應付才行。

  雍素錦對上她雌心勃勃的目光,單手托著面頰側躺瞄她一眼,撲哧一笑,道:「唐姑娘,聽說你天賦異稟,屁眼出油,真的假的啊?」

  好似被當胸踹了一記窩心腳,唐昕俏臉頓時先紅後白,一股摻著委屈的怒意從眼底湧上。

  這時南宮星推門進來,反手落下門閂,過去將唐昕抱住,面現慍色,道:「素錦,你是真想挨罰了嗎?」

  雍素錦瞇起眼睛,身子一扭翻進大床裡側,笑道:「那你跟她一起來罰我呀。」

  心知此時一定要安撫好唐昕,南宮星馬上低頭,在她耳邊也說了一串。

  唐昕將信將疑,蹙眉道:「這……當真?」

  南宮星微微一笑,「都是我的人,我何必騙你。」

  她鳳眼一橫,起身就走向床邊,「不信,我要剝光了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