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隱 第二十九集 第一章 重挑戰端

  大理石的地板上放著一具具屍體,這些屍體整整齊齊排成一行,他們的頭頂前方都有一顆水晶球,裡面隱約可見一道人形一般的煙霧。

  這就是靈魂,被強行抽取出來的靈魂。

  在屍體旁邊站著許多人,這些人全都盛裝華服,不過最裡面一圈的全都是神職人員,其中就包括格羅裡爾院長,不過現在得稱呼他為格羅裡爾主教大人。

  在場的主教並不只格羅裡爾一個人。帕斯特米拉王國、特裡同王國、圖羅格公國、普利特內爾王國、門薩托尼亞公國、博斯波爾托斯公國和哥倫安特王國全都派了有份量的人過來,甚至連離得比較遠的伊比利斯都來了兩位主教。這些全都是尼斯請來做見證的。

  刺殺並不是什麼問題,但是在刺殺過程中出現教會的成員,問題就大了。

  以往教會成員即便參與刺殺行動也只是負責掩護,或者在一旁把風,而這兩個牧師直接出手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教會的成員墮落到這種地步,淪落為刺客。」

  尼斯異常憤怒地揮舞著雙手。

  「這件事我會上報教廷,我相信教廷會做出令人滿意的裁決。」

  格羅裡爾院長在一旁說道。

  他是一個不錯的演員,臉上似乎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憤怒,比尼斯的表演更顯得真實。

  他們倆確實是在演戲,全都是做出來給旁人看的。

  這件事處理起來可輕可重,教廷可能會命令宗教裁判所徹查此事,那兩個牧師所屬的地區教會也要承擔連帶的責任;輕的話,只要把這件事定調為私人行為,就什麼事都沒有。

  不過尼斯並不希望宗教裁判所插手這件事,他希望的是以這件事為借口,讓各國教會從大教區裡獨立出來。

  之前尼斯前往法蘭克,這件事也是目的之一,可惜沒能成功。

  現在機會送到眼前,要不對大教區進行分割,讓各國教會獨立出來,要不佩爾蒙德郊區的高層為此負責,特別是上座主教和大主教,這兩個人肯定要撤職。

  如果是後者的話,尼斯同樣樂見其成。

  撤銷了原來的大主教,新的大主教可能從大教區裡選,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作為懲罰,佩爾蒙德王國的主教們已經失去競選的資格,這樣一來,就算大主教的職位最後落在第瓦爾或者斯洛佛哥,對於他來說也意味著勝利。

  新的大主教也有可能由上面指派。

  以教廷現在的狀況,來的肯定是埃瑪爾紅衣主教的親信,這和讓尼斯擔任大主教沒什麼兩樣,而且埃瑪爾紅衣主教還可以藉這個機會提前在北地安插人手。

  他相信,教會高層那些人只要腦子沒有抽筋,就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佩爾蒙德的教會固然要接受懲罰,法羅迪家族同樣也要得到教訓,不久之前,馬爾科夫主教就差一點遇刺,女王陛下更是接連遇刺,他們實在太猖狂了。」

  一位中年主教也跑出來湊趣。

  尼斯看了安德魯希亞老頭一眼,這原本應該是他的台詞,沒想到被別人搶先了。不過這樣也好,全都是演戲的話,可信度肯定會差一些。

  「確實應該給法羅迪家族一個教訓。」

  「出兵,我們打到佩爾蒙德去。」

  「他們敢派人刺殺,我們就還以戰爭。」

  底下的領主們立刻被煽動起來。

  安德魯希亞老頭沒說什麼,只是不經意地點了一下頭。

  半年前他不贊成繼續進攻斯洛佛哥,是因為夏馬恩的局勢還沒有穩定下來,和帕斯特米拉、特裡同的聯盟也不夠穩固,進攻斯洛佛哥一旦受阻,局勢可能會發生變化。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夏馬恩不只是和斯特米拉、特裡同結盟,還和圖羅格、普利特內爾、門薩托尼亞、博斯波爾托斯四國也締結聯盟。

  這個龐大的聯盟無形中把斯洛佛哥、第瓦爾和佩爾蒙德三面包圍。

  更重要的是他去了一趟法蘭克,得到了新王的認可,從外交上進一步把斯洛佛哥、第瓦爾和佩爾蒙德孤立起來。

  這段日子以來,北地的糧食雖然開始降價,但是這三個國家的情況仍舊不太好。 佩爾蒙德稍微強一些,從牙縫裡擠出了一些種子用於播種,斯洛佛哥和第瓦爾就不行了,一大半的土地都荒廢了,就算尼斯不搗亂,到了秋天他們的收穫也會非常有限。

  事到如今,斯洛佛哥的王室或許對法羅迪家族還有些忠誠,或者更多的是畏懼,但底下的領主們已經不在乎了。

  「輔政官,您就說吧!這一仗怎麼打?」

  一個騎士越眾而出。

  他的話也代表了其它人的想法,現在的尼斯在北地絕對稱得上絕世名將,就算有人不服氣,也絕對不敢當眾說出來。

  「這一仗的問題不是怎麼打,而是怎麼樣才能用最小的損失得到最大的收穫?」

  一個滿臉落腮鬍的領主搖頭晃腦地說道,這更像是拍尼斯的馬屁。

  不過,大廳裡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點頭稱是。

  在北地,或許有人不服氣尼斯的軍事才能,但是對尼斯賺錢的能力沒有一個人敢不服。

  尼斯當然知道這些人為什麼如此期待地看著他,說穿了就是他能夠為大家帶來利益。好在他的肚子裡有貨,自然心裡不慌。

  「打?現在還有必要打麼?」

  尼斯訕笑了一聲,然後繼續說道;「你們每家都應該有一些雜糧吧?就算是喂牲口的那種雜糧也行。進入斯洛佛哥之後,你們就把那些雜糧拿出來,告訴斯洛佛哥人,只要投降就有飯吃,如果帶上家人和孩子,可以吃到黑麵包,如果再帶上一個俘虜過來,可以吃到白麵包。」

  底下的那些人一時之間全都愣住了,過了老半天,幾個腦子轉得快的人首先醒悟過來。

  「這招絕。」

  帕爾姆挑了挑拇指,他可不是在拍馬屁,身為尼斯最早交到的朋友,他用不著拍馬屁。

  「我們先不和斯洛佛哥人打仗,先各地轉一圈,然後再和他們說話。」

  另一位領主笑著說道。

  「抓來的斯洛佛哥人怎麼辦?」

  安德魯希亞老頭忍不住問道。

  「一半自己留下,一半上繳。」

  尼斯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當初夏馬恩內戰的時候,他管得比較嚴,畢竟所有的俘虜最後都是瑪格麗特的子民。這一次就不同了,就算將領們私下藏匿一些俘虜他也不會太過在意。

  斯洛佛哥和帕斯特米拉不同,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讓這個國家臣服,他要的是徹底削弱。

  「萬歲!」

  「女王陛下,萬歲!」

  「輔政官,萬歲!」

  底下的人紛紛歡呼起來。

  幾個月下來,不管是領主還是貴族大家都已經明白一件事,夏馬恩缺的不是土地,也不是錢,而是人。

  現莊夏馬恩到處開辦學校,想學木匠手藝,只要兩個月;想學打鐵,時間稍微長一些,大概三、四個月。所以只要有人,頂多半年的工夫,木匠、鐵匠、泥瓦匠、紡織工就全有了。

  有了這些工匠,也就有作坊,然後城堡、傢俱、衣服、兵器之類的東西也都有了,這些東西可以自己用,多餘的東西賣出去,他們可以坐等收錢。

  瑪格麗特在宣戰書上簽下名字,並且蓋上象徵王權的印鑒。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之後,快步走出宮殿,他們之中的很多人要為戰爭進行準備。 不過也有一個人留了下來,這個人就是馬克西姆。

  尼斯知道他為什麼留下。

  之前他讓巴格調查為什麼刺客會喬裝成運糧食的人,那或許是一個巧合,不過更可能是沃福德鎮的某個人被收買了。

  結果,巴格真的抓了幾十個探子出來,其中有一個探子還是馬克西姆的副手。

  馬克西姆是最早跟著尼斯的人,資格絕對夠老,不過他自己知道幾位老爺其實都不喜歡他,當初牧師老爺遭到暗算的時候,他選擇了袖手旁觀。一直以來他都小心翼翼,沒想到最後還是出了差錯,所以他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就是想向牧師老爺當面解釋。

  「你先告訴我那個人是怎麼一回事?」

  尼斯並不想聽這個傢伙的辯解,所以搶先開口。

  馬克西姆的汗珠劈里啪啦滴落下來,他知道這次的紕漏大了。

  「老爺,我錯了,我該死。」

  馬克西姆跪在地上啪啪抽著自己的耳光。

  「別忙著動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尼斯板著臉問道,他可不想讓這個傢伙唬弄過去。

  馬克西姆的汗流得更多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最初遇到海拉爾的時候,只覺得這個人很機靈、很會辦事,後來偶然去了他家,遇到他的姐姐,我一時糊塗……」

  尼斯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並不反對任用親信,甚至連他自己也是如此,但是他這樣做有一個前提,他給的是機會,而不是給職位。

  說實話,他還有點感謝馬克西姆,因為這個傢伙給了他一個機會整肅這股風氣。

  在他看來,裙帶關係比領主分權更令人厭惡。

  領主分權危及君王的利益,不過國難當頭,領主們為了自己考慮,還是會死命維護君王,而那些靠裙帶關係爬上高位的傢伙十有八九是軟骨頭,可能敵人還沒到,就主動迎上去投降了。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還有誰和你一樣?」尼斯看著這個傢伙。

  馬克西姆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他現在不知道如何取捨,他不知道牧師老爺倒底是什麼打算?

  和他一樣的人不在少數,他如果老實說的話作是另外一種背叛,他的麻煩只會更大。

  「我、我不太清楚。」

  馬克西姆想到最後,覺得還是不得罪人更好一些。

  尼斯的嘴角露出冷笑,他確實設下了圈套,不管馬克西姆會不會檢舉別人,都不會給他帶來好印象,但是檢舉比不檢舉要好很多。

  「最早跟著我們的人並不多,女的裡,莉莉絲一直伺候伊斯特,莎爾拉跟了路克,蒂娜成了帕爾姆的女人。男的裡,辛多因為聰明而得到梅特洛的賞識,波爾布同樣也跟著梅特洛,剩下的就是伍德、塔穆爾和你。」

  尼斯說到這裡多少有些感歎,他想起了一開始的那段日子。

  往日的回憶讓尼斯有些心軟,他看著馬克西姆,可惜馬克西姆沒能把握住這最後的機會,仍舊一副死狗的樣子,只知道在那裡裝可憐。

  尼斯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蒂娜也曾經考慮過,好在帕爾姆是聰明人,他很明白我最討厭什麼,所以不允許蒂娜亂來,而且因為當初那件事,蒂娜一家失去了非常好的機會,至今她的哥哥都沒能成為帕爾姆的扈從,這個教訓絕對很深刻。莉莉絲和莎爾拉是女人,又是孤兒,沒有什麼親戚可掛念,所以她們也不會做錯事。辛多在所有的人裡最聰明,他的目標又高,一心想出人頭地, 更不會做傻事。伍德當初跟著我差一點死在那隻大老鼠的手底下,死過一次的他變得無慾無求。」

  尼斯沒提波爾布和塔穆爾。

  當初他和伍德、塔莫爾三個人面對那隻大老鼠,他和伍德都在拚命,塔莫爾卻躲在一邊,那時候他對塔莫爾就沒了好感,所以後來伍德一直都很被看重,塔莫爾就有些被邊緣化。

  波爾布跟著梅特洛一直和辛多共事,不過他沒辛多那樣好的腦子,幾年下來,兩個人的差距越來越大,所以多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你回卡奧尼去吧,塔莫爾和波爾布可能也會去那裡。」尼斯淡淡地說道。

  馬克西姆眼前一黑,他立刻就明白自己剛才回答錯了。

  果然話音落下,從旁邊的角落裡走出來一群人,全都是從卡奧尼就跟著尼斯的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蒂娜。

  和別人畢竟不同,蒂娜並不能被當作僕傭來看,她雖然沒和帕爾姆舉行正式的婚禮,但是誰都知道她是帕爾姆的床上人,而且帕爾姆沒有另找女人的意思,所以應該也算半個女主人。

  莉莉絲和莎爾拉就不同了,莉莉絲跟著伊斯特,莎爾拉跟著路克,最後是不會有結果的。

  不過此刻,蒂娜也只能站在這群人中間,只是地位稍微靠前面一些。

  走在蒂娜後面的是伍德,他現在是牧師打扮。他加入教會還是尼斯親自主持,在這幾個混血孤兒裡,他的身份可以說最高,甚至比辛多還高一些。辛多就算出人頭地,也不可能混成貴族,頂多擁有自己的商行,做一個有錢人,而伍德起碼能混到一個修道院長的身份。

  他其實也不需要站在這群人力,這不過他不在乎。

  看到這些人走出來,馬克西姆的臉色越發蒼白,他又發現了一件事,和他同一派系的人來的很少。

  同樣是奴僕,這裡面也有派系。卡奧尼原來的住戶是一個派系,為首的就是馬克西姆,也就是這批人當年背叛過尼斯。

  與之相對應的,就是梅特洛從外面收攬回來的流浪漢組成了另外一個派系。

  因為當初的飢寒交迫的時候,是梅特洛給了他們一口飯吃,教他們手藝,所以他們的忠誠心這不是卡奧尼的原住居民能夠相比。

  「你們已經聽到剛才那番話了,以前因為太忙,所以路克和我管的不嚴,規矩也就漸漸廢弛,現在我們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根基,接下來就是全面發展,所以不能在像以前那樣放手不管。」尼斯說道規矩的時候,語氣額外重了一些,說道接下來要全面發展的時候,又故意放慢節奏。

  底下這些人長年跟著尼斯,當然聽得明白這番話的含義。

  他們只要守規矩,認真做事,將來的機會肯定多的是。至於規矩,其實早就有了,那不是尼斯定的,而是抄襲貴族家族的那些規矩。

  在貴族家裡,不管擔任執事還是管事,都不可能有任免手下的權力,人事權只可能掌握在一家之主的手中,要不底下就會造反。

  當初路克制定規矩並沒有漏掉這一條。問題是前幾年擴張得太快,他們只嫌手下不夠,根本沒精力管什麼裙帶關係,有人能用已經不錯了。

  現在大局一定,就必要重新整理一遍。

  「我知道你們之中的一些人也不怎麼乾淨,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我相信你們知道到怎麼做。」尼斯的目光掃過其中一些人。

  巴格早已經把一切都調查清楚,尼斯很清楚那幾個人有問題。

  心裡有鬼的那些人一個個臉色煞白,有幾個人腿都軟了,還有幾個一個勁地點頭。

  對於這樣的反映,尼斯尼斯頗為滿意。

  突然,他感覺有點不對勁,說不清楚那裡不對勁,但是尼斯相信自己的感覺。

  他一翻手,「惡魔之吻」扣在手掌心裡,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尼斯悄無聲息的施展起「感應術」。

  「感應術」是語言類神術,是最簡單也最基礎的一種預言神術。

  基礎的東西並不意味著差勁,只不過功能簡單一些罷了,而且越基礎的東西越貼近本元。

  神術和魔法的本源就是上古巫術,巫術不容易被屏蔽。就因為這個原因,以前尼斯就非常喜歡用巫術。

  不過巫術也有缺點,用起來太過繁瑣,這還需要特定的器具,不能瞬間釋放或者無聲釋放。

  像「感應術」這樣低級預言術,一旦修煉到第三重,效果就和巫術差不過,而且施展起來容易。

  尼斯現在已經是主教級,施展感應術根本就不用著吟唱祈禱文,心中默念一邊,這個神術立刻生效。

  眼前的一切頓時起了變化,大廳和大廳裡的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捲縮在角落裡的一個傢伙。

  這個人身體非常清晰,但是他的臉卻非常模糊。

  偽裝術、改換容貌、變臉術……尼斯立刻想到了很多可能。

  沒想到這些人裡居然有一個假貨,尼斯感到背心一陣發寒。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非常小心,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一個疏漏,他對這些很早就跟著他的人從來沒有防備。

  幸好,他的敵人沒有想到讓刺客化妝成這些人。

  尼斯瞬間出手了。

  他沒用惡魔之吻,因外他要留活口。

  只見他人影一晃,一下子就到了那個偽裝者的身後,他的手指閃電般的點在偽裝者的後腦勺上。

  別看只是普普通通一指,他指尖上嗤嗤地閃著電芒。

  這招是他踏足超階之後自創的絕技,那道電芒細如髮絲,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只要他心念一動,電芒就會化作閃電,攻擊的距離僅有百米,但是百米之內絕對人能夠躲過。

  只聽啪的一聲輕響,那個偽裝者應聲而倒,閃電瞬間麻痺了此人的神經。

  幾乎同時,兩道人影從兩邊的翻轉門裡射了出來,那是躲在密室裡的守衛,這兩個全都是超階強者,不過他們顯然慢了一步,尼斯已經把一切都搞定了。

  用腳把那個渾身抽搐的偽裝者反轉過來,尼斯仔細檢查起來,過了片刻他彎下腰,扯住那個偽裝者的面皮猛地一撕。

  刺啦的一聲輕響,一張薄如蟬翼的皮膜從那個人的臉上掀了下來。「偽裝面具。」

  尼斯有些失神地抓著這張面具,嘴裡喃喃自語著,他的思緒已經不在這裡了。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一腳把那個人挑到伍德的面前,「把他帶下去好好審訊一下,看他和誰聯繫?」在這群人裡他最信任的就是伍德。

  伍德二話不說,一把抓起那個人的腳脖,拖著就走。

  「這個偽裝的是誰?你們知道嗎?」尼斯對這些人並不是很清楚。

  「那是賈米勒。」一個老頭連忙答道,他和賈米勒是一起進來的,剛才他嚇了一跳。

  「真正的賈米勒恐怕凶多吉少——他有親人嗎?」尼斯多少有些惋惜。

  「他是梅特洛老爺收進來的流浪漢,獨身一個人,這麼多年也沒結婚。」老頭對那個人比較清楚。所以人就是他回答。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所以那個人挑上他。」尼斯歎道。

  一整天尼斯都有些神情恍惚,大家以為他是被這個偽裝者嚇到了。

  晚上回到房間,尼斯仍舊出神著,他的手裡始終拿著那張偽裝面具。

  過了片刻,他隨手把面具扔在一旁,然後從空間戒指裡又取出另外一張面具。

  這也是一張偽裝面具,不過感覺厚了一些,也有些粗糙。

  這是當初尼斯回故鄉偷偷開啟父親的棺槨,從父親的遺體上取下的面具。當時因為心情激動,也因為父親腐爛的屍骨給他帶來太多的衝擊,以至於他根本沒有注意這個細節。

  尼斯將面具舉了起來,朝向桌子上點燃的燭台。

  這張面具比普通的面具厚實一些,是總體說來仍舊很薄,所以燭光很容易地就透了過來,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面具裡隱藏著繁複的紋路。

  這肯定不是皺紋。

  看了一會兒,尼斯覺得這些魔紋非常眼熟,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每一張進入萬神殿的面具上全都有類似的紋路,這是一張偽裝面具,是進入萬神殿的門戶。』

  『父親如果有什麼東西想留給我的話,線索肯定就藏在萬神殿裡,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萬神殿更安全的地方了。』尼斯隨手抖開被他當做劍來用的那根銀絲,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下,鮮血立刻從傷口處冒了出來,滴落在面具上。

  血立即滲透進去,好像那不是面具,而是一片乾澀的土地。

  一看到這番景象,尼斯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進出萬神殿的面具一但認主,其他人的血上去根本一點都沒用,這張面具絕對是特別製作的。

  尼斯猶豫了一下,最終他還是把面具戴在臉上了。

  瞬間,他的意識就已經進入一片白茫茫的空間,這片空間什麼都沒有,只有正中央漂浮著的一封信。

  尼斯失望極了,他原本以為會看到父親留下的一縷幻影之類,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父親為了掩飾身份,根本沒有敢修煉,想要留下一縷歡迎至少也要有高階魔法師的實力。

  那封信無風自動,緩緩地飄了過來。

  尼斯雙手結果信,小心翼翼的拆開來,然後展平。

  那上面確實是父親的筆記,寫得很工整,顯然不是倉促之間留下。

  「如果有人看到這封信的話,那就代表我最終死於意外。我預料到了這種可能, 我最大的悲哀就是在修練方面沒什麼天賦,而且一開始就走錯了路,我原本應該加入教會而不是學習魔法,可惜等到明白過來已經晚了。」

  「我不知道此刻看這封信的人是誰,當初我留下了五個入口,為的就是讓我的後人能夠找到這裡。這五個入口有一個藏在書裡,有一個藏在項鏈裡,有一個藏在酒窖的密室裡,有一個藏在戒指裡,還有一個藏在我的面具裡。」

  「不過一般人就算發現了入口,也無法進入這裡,因為開啟的條件是必須有我的血統。

  「只有我的後人能夠進入這裡,還要有超階的實力,因為我不希望我的後人是被挾持著充當開門的鑰匙。

  「現在你能夠進來,並且看到這封信,讓我感到異常欣慰。我的後人,你有資格知道一些有關我的秘密。

  「我的真名叫沃爾德·卡梅尼卡,不過我相信沒人聽過這個名字,因為我在七歲之後就沒有用過,我真正為人所知的是海因茨·考斯特個名字。

  「身為海因茨、考斯特,我很自豪。

  「在我那個年代,我絕對是最成功的陰謀家之一,當然,知道這一點的人並不多,大部分人之知道我是一個詩人、一個藝術家、一個思想家。實際上我為法蘭克王效勞,我是國王的私人顧問,為他出謀劃策。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身份就是亨利·尼克羅登·康塞爾,一個鄉間貴族、一個有名無實的小領主。身為我的後人,你或許更熟悉這個身份。

  「身為你的先祖,我給你一份禮物。這是一份非常大的禮物。

  「不過在給你禮物之前,我要交代一些事。

  「你應該為我而自豪,正是我讓聖殿騎士團煙消雲散。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法蘭克王的要求,他對聖殿騎士團充滿了忌憚。

  「世人都以為菲力對聖殿騎士團下手,是因為某圖騎士團掌控的驚人財富,因為法蘭克和英倫之間的戰爭讓菲力掏空國庫,所以他覬覦一筆財富以填補國庫的虧空,也有人說菲力欠了聖殿騎士團一大筆錢,他想賴賬。

  「也有人說,聖殿騎士團回歸法蘭克王國本身就帶有目的,他們想分裂一塊領地,建立屬於他們的國家,菲力對此異常忌憚,所以先下手為強。

  「這些猜測都沒錯,菲力確實缺錢,而聖殿騎士團的金庫確實很誘人,那群教會的騎士也確實有野心,至少在克萊門多上任之前,他們真的制定過一個分裂法蘭克的計劃。

  「不過有一個原因,甚至連王室的其他成員都不知道。

  「在聖殿騎士團的背後隱藏著另外一個組織,一個應該屬於教會,但是教廷所難容的組織,同樣這個組織也是法蘭克王室的眼中釘。

  「我現在告訴你的是,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一直被認為是教會最高機構的教廷,其實並不是教會的正朔,而是符記會一手扶植起來的傀儡,歷任教皇裡有三分之一和符記會關係密切。剩下三分之二的教皇雖然不喜歡符記會,是在一些關鍵問題上總是會和符記會保持一致看法,因為兩邊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這個共同的敵人叫真理會。

  「從法理上來說,真理會才是教會的正朔,因為真理會最初就是為了保護神子的血脈而存在的組織。神子並非像傳說中那樣沒有後裔,他有後裔,而且後裔流傳至今。

  「當時上帝的信仰還只能秘密傳播,教會也只能秘密傳教,根本不是一個合法組織。

  「為了躲避前帝國的搜捕,當時教會高層的成員做出一個決定,由一部分人負責保護神子的血裔,他們隱名埋姓來到現在屬於法蘭克的那片土地上,當時那裡是前帝國的邊緣,帝國對那片土地的控制力非常薄弱。另外一部分人則繼續傳教,傳播上帝的信仰。

  「不得不承認,那時候上帝的信徒都相當虔誠、勇敢和高尚,他們的決定充滿犧牲精神。

  「但是,這個決定也為教會的分裂埋下伏筆。

  「前帝國時代後期,北方蠻族南下,負責保護神之血裔的那些人想方設法,讓神子血裔和蠻族首領們聯姻,其中一位首領後來就成了法蘭克的國王。

  「神子的血脈和法蘭克王的血脈融合在一起,保護神子血裔的人和保護法蘭克王室的人也合併在一起,這就是真理會的由來。

  「回過頭來再說另一群人。

  「他們仍舊在秘密傳教,經歷了幾個世紀的努力奮鬥,教會終於得到前帝國高層 的認可,並且在狄奧多西一世時代被定為國教。

  「上帝的信徒變得越來越多,教會的規模變得越來越大,教會的權力完全掌握在 教宗的手裡,教廷的雛形已經出現。

  「這樣一來矛盾就出現了。

  「從法理上來說,神子的血裔擁有著絕對的繼承權,他們應該是教會的掌控者, 但是教會實際上控制在教宗的手裡。

  「沒有人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力,兩邊為了主導權而爭奪不休。 當時符記會已經成立,符記會高層感覺到教會的強勢,也看到教會內部的分裂,他們決定讓裂痕變得更大一些。

  「他們找上了矮子丕平,也就是法蘭克王室的宮相,那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傢伙。

  「符記會的策略很簡單,就是幫助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推翻當時的王室,結束墨洛溫王朝,開創一個新的王朝。

  「他們成功了。

  「這還沒有結束,符記會繼續在這家人身上投資,很幸運,矮子丕平有一個非常強悍的後人,就是查理曼大帝。在符記會的全力支持下,他征服了整個西方,並且確定了教宗的地位。

  「從此之後,教宗就成了教會的最高掌控者,繼而成了現在的教皇,最初是在法蘭克的貴族之間秘密傳承,後來籍著十字軍東征的機會回到聖地。

  「有足夠的證據可以確定,聖殿騎士團和真理會關係密切,甚至可以認為是真理會的保護者。

  「當然這些證據是事後發現的,在逮捕聖殿騎士團成員之前,我們都只有這樣的 猜測,沒人敢肯定這一點。

  「對付聖殿騎士團是符記會、腓力和克萊門多三方面的意願,符記會的目的是削 弱教會,並且繼續加大教會內部的裂痕;克萊門多是為了對付真理會,教廷和真理會已經成了死敵;腓力卻是為了防止墨洛溫王朝復辟。

  「墨洛溫王朝時代,地方領主權力巨大,而且做什麼事都很自由,法蘭克現在的領主們私底下非常懷念那個時代。

  「雖然整個計劃是我一手制訂的,但是就算沒有我,這件事也會發生。

  「事後,腓力讓我負責處理聖殿騎士團遺留的那些東西。外人都以為他是為了那 些財富,讓我幫他估價,實際上並非如此。這是腓力、符記會和教廷三家做出的決定, 他們希望能夠從這些東西裡找出真理會藏匿的所在,特別是找出神子血裔的身份。 這絕對是一項讓人頭痛的工作,特別是當我發現一些線索之後,頭痛就變成恐懼。

  「真理會為了讓神子的血裔不至於斷絕,在一千多年前就開始準備,他們的策略非常簡單,非常有效,也非常恐怖。

  「那就是讓神子的血脈大量繁衍,不只是在貴族中通婚,還延伸到平民階層。

  「上帝並不管生育,所以真理會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將神子血脈嫁接在一種擅長繁衍的血脈之上。

  「他們的計劃成功了,混合的血統有著極強的繁衍能力,過去的一千多年之中,只有戰爭能夠讓一部分支脈斷絕傳承,漫長的歲月使得神子血脈幾乎遍及整個法蘭克,最後我甚至查到自己頭上。

  「我沒有神子的血脈,但是我的孩子有,他從他的母親那裡得到了這種高貴的血統。

  「我不敢繼續查下去了。

  「但是想放棄這項工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腓力、克萊門多都不是那種容易唬弄的人,所以我必須另外找一件事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非常幸運,我找到了需要的東西。

  「在聖殿騎士團收藏的物品裡,我發現了有關聖盃的線索。

  「五件神器中的聖盃是最神秘的一件神器,它只在最後的晚餐上出現過一次,在此之前連十二聖徒都不知道有這樣東西存在。而且神子死後,其它神器都保留下來,只有聖盃神秘失蹤了。

  「當時就有人猜測,聖盃可能被那些保護神子血裔的人帶走了。這個猜測顯然是正確的,從我發現的線索來看,聖盃一直都被神子的嫡系血裔掌握著,後來被帶往聖地。

  「當我把所有的線索上報給腓力,腓力和克萊門多果然很感興趣,他們立刻提審 了莫勒。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莫勒身為聖殿騎士團大團長,居然對聖盃的事一無所知,但是他卻供出另外一條線索。據他所知,神子的嫡系血裔之所以跑到荒涼貧瘠的聖地,為的是尋找所羅門王的寶藏。

  「我們反覆核對了這一點,確認莫勒沒有撒謊。

  「而且我們從莫勒的嘴裡得到一些有趣的情報,所羅門王寶藏真正的珍貴之處居然並非傳說中無與倫比的財富,而是玄之又玄的七十二柱魔神。

  「原本被認為是亂談的魔神居然真實存在,只不過它們並不像傳說中的那樣神通廣大,而是一種比寄魂聖物更高一籌的永生秘法。

  「莫勒親眼看過它們中的一個,按照他的形容,這些魔神類似於鬼魂,它們可以借助煙霧顯形,能夠用精神感應的方式和活人交流。

  「能夠和外界交流,不需要借助信仰力,更重要的是所羅門王時代距今兩千三百多年,時間確實很漫長。

  「與之相比,寄魂聖物的永生之法簡直一無是處,不能活動,不能和外界交流,離不開信仰力,而且總有一天會損壞,或是毀於戰鬥,或是自然銷損。教會早期的一些聖物大多已經不存在,寄托其上的聖靈自然也消失了。

  「腓力和克萊門多對所羅門王的寶藏非常感興趣,他們讓我停下手裡的工作,全力破解這個謎題。

  「我正巴不得這樣,我對魔神也非常感興趣。

  「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腓力和克萊門多,我對聖盃也非常在意。事實上,我有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測,我懷疑聖盃出自神子之手。

  「聖盃和另外四件神器不同,它煉製的時間比另外四件要早。另外四件神器是神子以生命作為代價,以自己的血作為媒介,運用某種不為人知的秘法煉製而成的神器。

  「聖盃卻不是。

  「眾所周知,五件神器是一套,它們的作用是改變生命形態,把人變成另外一種 存在,一種類似於神、能夠永生不死的存在。這和所羅門王的七十二柱魔神何其相似?

  「所以我忍不住想,會不會聖盃是所羅門王所造?會不會是神子找到所羅門王的 寶藏,得到了聖盃和所羅門王留下的魔法筆記?

  「我開始拚命尋找答案,腓力和克萊門多給了我各式各樣的方便,我可以調用任 何資源。

  「努力的工作獲得回報,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些證據證實我的猜測。

  「不過更令我興奮的是,腓力的密探、宗教裁判所的探子和符記會的人馬三家聯手,把最近幾年從國外遷回法蘭克的人細細盤查一遍,居然讓我們找到真理會的蛛絲馬跡。

  「真理會以法蘭克為根基,在法蘭克的勢力最大,所以離開聖地之後,和聖殿騎士團一樣,他們仍舊選擇回到法蘭克。

  「聖殿騎士團出事之後,這群人感覺不妙,打算遷往別的地方。

  「腓力和克萊門多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確定真理會成員隱藏的所在,聯手施行抓捕行動。

  「因為事關重大,他們並沒有讓宗教裁判所參與其中,而是直接派出身邊的近侍護衛,而我身為唯一知道細節的人,參與了這次行動。

  「參與行動的人除了我之外,全都是超階強者,正因為如此,行動開始之後,我以不給他們添累贅為理由,就近找了一個地方躲了起來。

  「我很慶幸自己的謹慎。

  「事實上,我們全都錯估了真理會的實力。那絕對是一場災難,進去的人幾乎全軍覆沒,最後還是克萊門多的手下比較有用,他們中的一些人對上帝有著狂熱的虔誠,不惜用自爆的方式和敵人同歸於盡。最後有幾個人重傷逃了出來。

  「他們也不是一點成果都沒有,其中一個人帶出了幾件東西。

  「因為我們事先約好接應的方式,他們知道我躲在附近,這幾個人分頭逃跑,其中一個人逃跑的時候故意經過我藏身的地方,把那些東西扔給了我,然後他繼績奔逃,引開追兵。

  「我很幸運逃過了一劫,更幸運的是真理會那幫人知道自己行蹤暴露,擔心大規 模抓捕行動馬上就會到來,根本來不及搜索四周,立刻就轉移了。

  「逃出生天的我並沒有急著回去見腓力和克萊門多,那幾件東西裡沒有一件像杯子,但是我總覺得不簡單。

  「回去之後,我再次變成亨利·尼克羅登·康塞爾,在小鎮上偷偷地研究那幾件 東西。

  「沒過多久我就聽說符記會高層和腓力發生爭吵,原因就是為了所羅門王的寶藏,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得知這個秘密?

  「一得到這個消息,我立刻預感符記會高層的那些傢伙做了一件蠢事。

  「我原本還在復出和隱匿之間猶豫不決,這下子終於能夠做出決定了。

  「我把東西藏在我家的藏寶庫裡,偶爾拿出來研究一下,平時就安安靜靜地做我的小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