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仙奇緣 第八章 水月拒親

  朱傳宗斷案鐵面無私,下手又狠,名聲傳了出去,皇上見他斷案不留情,把他當作震懾官場的寶劍,因此大加維護。所以京師官場上,人人談朱傳宗無不色變。

  朱傳宗官場上好不得意,而且水靈兒又回到了身邊,家中有見識高遠的美貌妻子,還有許多美貌丫頭陪伴,真是逍遙自在快活勝過神仙。

  哪知道有一天,他被緊急叫回家中,剛一進門中,暖雲便上前道:「快換衣服去拜見老太君吧!今天安王府派了人來,說是替他的外甥何治嘯何公子來向小姐提親,好像那個何治嘯是少爺的同學吧?來咱們家玩過?」小郁上前幫他換上準備好的衣服,邊道:「快點去吧,小姐都著急死了。你整天不著家,娶了親,就把我們都忘了。」

  朱傳宗心下一驚,恨死了何治嘯,也不理會小郁的數落,心中暗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姐姐天仙一樣的人,也是你配得上的?再說我朱傳宗的人,你也敢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想著朱水月嬌媚容顏,也有些著慌。他知道這樣的大事一定得老太君做主,急忙到太君住的暖閣中去。

  只見暖閣中坐滿了人。父母俱在,華采雲和朱水月也陪著。進門時正聽見朱佑繼道:「何治嘯這孩子我見過,人品樣貌都不錯……」朱傳宗心裡一急,喊道:「不能嫁!」朱水月眼前一亮,彷彿看到了救星一般,美目流盼,望著朱傳宗,柔情蜜意都在其中。華采雲也微微鬆了口氣。朱佑繼被打斷了話有些不滿意,剛要發作,朱傳宗已經徑直撲到老太君身邊,抱著老太君胳膊道:「奶奶,孫兒來給您請安啦!」老太君樂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心肝兒寶貝地叫個不停,朱佑繼也不敢掃興。朱傳宗哄完老太君,這才給父母見禮。又刻意哄了太君半天,趁著太君高興,搖著她胳膊道:「奶奶,那個何治嘯是我同學,他人品差得很,又貪財又好色,姐姐嫁他豈不是要受苦?」老太君對朱水月也是極寵愛的,聞言沉下臉來問朱佑繼:「這是怎麼回事?」朱佑繼悄悄瞪了朱傳宗一眼,向老太君陪笑道:「何治嘯曾來家裡做客,這孩子禮貌周全,家教還是不錯的。我派人打聽過,是個人才,他是翰林院的子弟,才學自然是很好的。」

  朱夫人也幫著丈夫圓場道:「今日我向媒人仔細問過,何治嘯家世好,是安王爺的外甥,他又有才華,是水月的良偶。難得的是人家主動求親,我看不會委屈水月的。」

  朱傳宗也顧不得要尊敬父母了,急道:「那是他在人前裝的,我是他同學,跟他早晚相見,還能有比我清楚的?」又向太君道:「奶奶,那小子前些日子來咱們家,趁夜偷偷去調戲姐姐,還掉進湖裡。姐姐也很討厭他的,不信你問姐姐?」何治嘯來拜訪時,太君身體抱恙,而且這樣的事情,自然也傳不到她耳中,因此沒有聽過。此時朱傅宗這麼說,便向朱水月問道:「乖孫女兒,寶兒說的可是實話?」朱傳宗背過身朝朱水月打個眼色,朱水月玲瓏心思,哪還有不明白的。而且關係到終身大事,就算是說謊也是要說的,何況這事還是真的?當下便垂下秀目,一臉悲慼,楚楚可憐地道:「確實有這樣的事。老祖宗,水月不嫁人,立志終身修道,一輩子守在您身邊,為您老祈福添壽。請您為我做主。」

  她說著說著,想起自己與朱傳宗的私情不為世人所容,恐怕真的一輩子不能嫁給朱傳宗了,只能假裝修道了,心中也有些悲切,美目泛紅,卻是漸漸當真了。

  老太君心疼得不行。招手把朱水月喚到跟前來,摟到懷裡,不住地道:「寶貝兒莫哭,老祖宗疼你,老祖宗給你做主。」

  抬頭朝朱佑繼冷笑一聲道:「你才見過幾面,就敢打包票?那媒人收了錢,豬狗都能誇到天上去,也能作數?連個小人都看不透,枉你做了這麼多年官,都做到狗肚子裡去了?」朱佑繼一句話也不敢回,等太君罵累了,方才賠罪道:「您別氣了,都是兒子的錯,我回頭就把這門親事推了。」

  眾人都上來勸解。朱傳宗講了幾個笑話,就把老太君重新逗得開懷。朱佑繼白挨了頓罵,心裡遷怒何治嘯,回頭便將媒人打發出門,一口回絕,念在是安王爺的親戚,這才沒有給轟出門,這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吃過晚飯,朱傳宗溜到朱水月房間裡來。朱水月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來幹什麼?」朱傳宗涎著臉笑道:「來給我的好姐姐壓驚啊!」朱水月轉過頭去不理他。朱傳宗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按摩她的肩膀。朱水月舒服得輕哼了幾聲,輕笑道:「今天怎麼這麼好?還幫我捏肩膀。」

  朱傳宗邊捏邊笑道:「今日失而復得,自然要好好憐惜。我剛回來時聽說父親要把你嫁給何治嘯,差點急掉了魂!幸好老太君聰明的很,又疼我們,否則難辦的很。」

  朱水月白了他一眼道:「你有那麼多女人愛,也不差我一個。我年紀漸漸大了,到了出閣的時候了,以後這樣的事還很多呢。」

  朱傳宗將下巴頂在她臉頰上,嗅著她身上的幽香,喃喃道:「好姐姐,你這樣的花容月貌,放著富貴人家的一品夫人不做,不計名分地跟著我。委屈你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誰叫我生的一副風流模樣呢!要怪也怪我這張臉。」

  朱水月知他故意說笑,便取笑他臉皮厚,二人戲耍了一會兒,朱水月恢復正經,反手環住朱傳宗的腰,柔聲道:「我願意跟著你,你不用怪自己。我不稀罕做富貴人家的夫人,我就只想跟著你。那些當官的都是妻妾成群的,等娶過門去,過得幾天就膩了,不像你一直待我好,把我放在心上。」

  朱傳宗感動得輕吻了她耳垂一下,道:「我也待你不怎麼好。陪你的時間很少。」

  朱水月道:「那是因為你有事情要做嘛!而且還要避嫌。我都明白的。」

  兩人情意綿綿,心中都是暖暖的。漸漸兩人都不做聲,默默溫存。

  過了一會兒,朱水月笑道:「你捏肩膀,不是幫我按摩嗎?把手伸進我衣服裡來做什麼?」朱傳宗大嘴已經堵上了她的櫻桃小口,含糊地道:「外面捏完了,該捏裡面了。」

  朱水月也是情動,斜送秋波,嬌喘吁吁,體酥如綿。朱傳宗將她攔腰抱起,放在香榻之上,便合身壓了上去。兩人極盡纏綿,雲雨銷魂,自不消說。

  過了兩日,朱傳宗正在督察院衙門辦公,衙役稟告有人來訪,卻是何治嘯找了來。他一進門便滿臉堆笑,作揖打拱道:「朱大哥,我舅父前日托人提親,伯父為什麼將媒人趕了出來?有什麼不妥之處,失禮之處,請大哥指教小弟吧!」朱傳宗見他雖然滿臉笑意,但是難掩愁容,雖然覺得他有些可憐,但是這種事情豈可相讓?心想:『你求親不成,自然是我的手段啦!』表面卻歎了口氣道:「早跟你說我姐姐要出家,她是不會嫁人的,更不可能嫁給你,你就死心吧。凡事不能強求啊!以你的人品家世,還愁沒有好姑娘嗎?」何治嘯呆在那裡,有些失魂落魄地自語道:「怎麼她還是要出家。嫁人不比做道士強得多嗎?我、我就不信,我回家找舅父去!」朱傳宗暗暗鄙夷,心想:『不過是個只知道依靠祖輩餘蔭的窩囊廢而已,沒了當王爺的舅父,就什麼也不是了,嫁你還真不如去做道士。』假裝同情地拍拍他肩膀,自顧走了。

  他放下這件心事,有時在薛金線處纏綿幾日,有時與朱水月、華采雲幽會偷歡,平日再跟暖雲幾個俏丫擊調笑弄樂。衙門中也因為沒有什麼案子,倒也無趣。那些官員們想盡辦法不讓他接大的案子,怕他再施神威,所以朱傳宗漸漸的雄心都消磨些了,每日調珠弄粉,當真是快活勝神仙。朱傳宗知道做神仙沒什麼樂趣,自然覺得此時的日子,勝過神仙。

  哪知道世事多變,好端端的又起了波折。

  這一日他剛到衙門,便覺得同僚們眼神都怪怪的,裡面有些艷羨的意味。他不明所以,拉住一個相熟的閒聊探問,那人微微驚訝道:「怎麼你家裡出了大喜事都不知道嗎?聖上親自下旨,為安王爺的外甥跟你姐姐賜婚,這是旁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殊榮啊。你們朱家本來就顯貴,現在又跟王爺做了親家,你以後仕途坦蕩,發達了之後可別忘記了我們才好。」

  他還在喋喋不休地羨慕著,朱傳宗卻跟挨了霹靂一般。理也不理,逕直白著臉出門了。

  那人還以為朱傳宗是歡喜瘋了,一點也不笑話,心想此事放到自己身上怕是還要不堪,只是哀歎自己沒有一個被皇上賜婚的好姐姐。

  朱傳宗這兩日都在薛金線處過的,一直沒回家門,不知道就出了這事,他現在只盼望這事不是真的。

  一進門他的心便沉了下來,朱水月正坐在他房裡垂淚,幾個丫環紅著眼睛陪著,看見朱傳宗進來,小郁有些惱怒地站起身來道:「你還知道回來?小姐都快傷心死了,你跑去哪裡快活了?」然後在他耳邊道:「小姐怪可憐的,你多陪陪她,說些好話吧!昨天就接到消息了,可是小姐不讓我們告訴你。」

  朱傳宗知道皇命難違,要是別的事情還好對付,眼前的事情的確是相當的棘手,想了一會兒,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朱水月俏臉憔悴得如同帶雨梨花似的,心裡一疼,低聲問:「皇上真的賜婚了?是不是真的?難道不是做夢?」朱水月點點頭,輕聲道:「我好命苦。你看開些,把我忘了吧!」朱傳宗一陣眩暈,心中說不出的氣苦。他經過許多歷練,早就修煉的鎮定自若,可是遇到眼前的事情,喪失了理智,惱怒起來,跳起來叫道:「奶奶不是答應做主嗎?父親不是早拒絕了親事了嗎?我要去問他們為什麼變卦!」朱傳宗拔腿衝出門去,幾個丫環都阻擋不得。朱水月望著他的背影,想起他是天上神仙下凡的秘密,也許真有辦法也說不定,心中生出了幾絲希望。

  朱傳宗跑到老太君住的跨院門口,正趕上朱佑繼低頭陰沉著臉色從裡面出來,微微驚訝的問朱傳宗道:「慌慌張張的,出什麼事了?」隨即便恍然,沉下臉道:「水月的親事已成定局,你奶奶心裡正難過,你若是為了此事,不許再去打擾她老人家了。」

  朱傳宗叫道:「何治嘯是個人渣,姐姐為什麼要嫁他?」朱佑繼面無表情地道:「這是聖上賜婚,金口玉言,做臣子的只需依從就是,哪有什麼為什麼!」朱傳宗氣急,口不擇言道:「姐姐的姻緣自己做主,關皇帝什麼事!」朱佑繼又驚又怒,仔細看看周圍沒人,低聲喝罵道:「孽障!你要連累全家嗎?沒有聖上的恩典,哪有你的高官厚祿,榮華富貴。聖上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你怎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朱傳宗紅著臉辯道:「我為他四處查辦冤案,懲治貪官,我又沒白要他的!」朱佑繼冷笑一聲道:「傻小子,看來為父不點撥點撥你,你還做夢醒不過來!我今天明白告訴你,朱家的富貴是皇上給的,你的富貴卻是朱家給的。不然憑你年紀輕輕,沒有一點資歷,憑什麼當欽差大臣去查辦一省的大員?你若不是姓朱,不是有咱家的勢力在後面撐著,早就丟官罷爵,搞不好還丟了性命!」他停下喘了口氣,又道:「便是你查辦的那幾件案子,你以為全是你的本事?哪一件不是有聖上點了頭的!聖上要罷他們的官,借你的手,拿你當刀子用。官員們敬你怕你,是怕你背後的皇上!皇上寵信你,你就是欽差大臣,位高權重。皇上不高興你了,你就是布衣白丁,帶罪之身。你給我記住,皇上就是臣子的天,凡人哪有跟天作對的!」朱傳宗猛然驚醒,他知道父親說的對,沒有反駁的餘地,張著嘴巴,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佑繼口中罵他,看他難過模樣,心裡難免心疼。緩和了臉色,溫言道:「寶兒,你從小腦筋不清楚,為父沒怎麼教你為官的道理,等你大了,又想讓你自己去歷練,因此也沒怎麼教你,這也不全怪你。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心疼姐姐。不過安王爺富貴尊榮,他的外甥也不算辱沒了你姐姐。況且有我在,他們還敢委屈她不成?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有空多去陪陪你姐姐,把我這話拿去勸勸她。」

  說完轉身走了。

  朱傳宗呆立半晌,喃喃道:「我還笑何治嘯是個只靠祖宗的二世祖,我自詡是神仙下凡,可是現在我還不如他!」想著皇上下的旨意,那可是不能改變的,心像刀割似的痛起來。

  他從當日清醒過來後,順風順水,何嘗像今天這般,覺得心灰欲死。有點恍惚地回到房中,丫環們知道事關重大,不是她們的身份能插手的,早都悄悄退下去了。

  朱水月還在等他消息,看他臉色壞得怕人,知道事情沒成。但是她現在顧不得自己的傷心事,先安慰朱傳宗道:「寶兒,姐姐的事可以慢慢想辦法,你可千萬不要急壞了身子!」朱傳宗自怨自艾,亂成一團,只看見她嘴唇翕合,卻聽不進她說些什麼。突然脫口說道:「姐姐,你是天仙一般的美人兒,你這麼好,就當我是一個不懂事的廢物,配不上你!日後你好好當貴夫人去吧!」朱水月驀地臉如死灰,道:「你說什麼?你把我當什麼人?」朱傳宗心中有千言萬語,可是不知道說什麼,只好發呆不說話了,朱水月慘然一笑道:「好,既然你這麼想,我走就是了。」

  轉身踉蹌地出去了。

  朱傳宗心想:『何治嘯那小子如此下功夫追求姐姐,日後一定能待她好。他要是對姐姐不好,我就殺了他。我身邊女人不少,反正也不能總陪著姐姐,讓她去追求別的幸福,也許更好些。而且我只是安慰她一下,就這麼一說,她就走啦,一點也不留戀。罷了,走了也好。』朱傳宗一向膽大包天,遇到事情也是智謀多端,可是如今遇到這樣的難題,竟然束手無策起來,竟然自怨自艾,不思進取。

  再說朱水月出了房門也是淚如雨下,心想:『寶兒以為我是貪慕虛榮的女人,他在惱我不同他一起去找太君求情嗎?可我只是朱家的義女,朱家對我有恩,我怎麼能忘恩負義呢?他現在不要我啦,我卻要讓他知道,我心裡只有他一個。』咬了咬牙,心中有了決斷。

  朱傳宗獨自坐在房裡,丫環們都不敢來打攪。他的念頭百轉,沒有條理。過去經歷的種種,跟走馬燈似的在腦袋裡出現。

  他又是暗恨自己沒用,又是捨不得朱水月。想起父親的話,以前的事就彷彿隔世一般。他以前只感覺權力的好處,對皇帝感恩崇敬。現在心思卻變了。覺得皇帝的權力至尊無上,卻不像原來覺得那麼理所當然了。

  直坐了差不多兩三個時辰,突然有人重重推門進來。只見嫂子俏臉含霜,怒沖沖的,一進門便喝道:「朱傳宗,你幹的好事!」朱傳宗聽見她直喊自己的大名,連「寶兒」也不叫了。心想:『嫂子也看不起我了,是不是也要走了,不要我了?』華采雲見他半死不活的模樣,更加生氣,抓住他的衣襟低聲怒道:「水月方才懸樑自盡了!」朱傳宗怔了片刻,突然醒了過來,失聲驚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