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大俠 第六十章 大局

  作為什麼亂七八糟書都喜歡看一點的書香門第之後,袁忠義很多時候都能推測出一些不識字的江湖莽夫難以明白的事。

  比如風太昊這個名字,八成是那位魔教教祖自己起的。

  《古三墳》有云:伏羲氏,燧人子也,因風而生,故風姓。《漢書》則載:太昊帝宓羲氏,宓者伏。

  魔教昔年是以叛逆謀反為目的建立,教祖給自己起下這種大逆不道的姓名,並不奇怪。

  風氏十部均出於上古,存世極少,風青溪有這個麼行事狂放的先人,嫁人之前改換假名也就並不奇怪了。魔教覆滅不過十餘年,還遠不到時光可以磨滅記憶的程度,更何況,看唐飛鳳的年紀也知道,風青溪嫁來唐門的時候,魔教還正有十大護教長老縱橫江湖威風八面,將不少心向朝廷忠君護主的正道高手打得一敗塗地。

  袁忠義很是好奇,唐門門主那個爹娶妾的時候,知道自己迎回家的是何人麼?

  從唐飛鳳身邊走進屋內,房門並不寬,他鼻端頓時聞到一股淡淡清香。

  沒想到,這女人看著利落精悍,原來還貼身放著香囊。

  「娘,這便是我說的那個袁忠義。」唐飛鳳在後面關上房門,輕聲說道。

  袁忠義並不在意她站在自己身後空門。對他來說,可以絕對信任的,和暫時絕對打不過的,都可以站在那邊。

  他一拱手,抱拳對著紗帳之後躬身道:「晚輩袁忠義,見過風前輩。」

  裡面傳來一個輕柔淡雅的女聲,「那姓氏我已許久不曾用過,聽來還有幾分古怪,還是叫我狄夫人吧。」

  狄福曦,不過是伏羲帝做了一個把戲,聽這假名,他也不信這女子真的人淡如菊。

  不過想想也對,真正淡泊之人,豈會有唐飛鳳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女兒。

  「晚輩袁忠義,見過狄夫人。」他語氣恭敬至極,心中暗想,能將武功改良的人,必定是武學一道的奇才,她沒學過武功的事,還是不能輕信。

  大概是已經穿戴整齊,一隻纖柔玉手輕輕一撥,解開了遮擋紗簾。

  袁忠義抬眼看去,心中一震,竟呆了一呆,旋即,不免又感到幾分奇怪。

  眼前的風青溪既然是唐飛鳳的娘,有這麼一個至少已過雙十的女兒,年紀怕是比林紅嬌還要大上幾歲。可她肌膚玉潤凝華,鮮嫩彷彿吹彈可破,若不是髮鬢青絲散著些許星霜,秋水雙瞳盈滿世事滄桑,看起來分明更像是唐飛鳳的姐姐。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張絕色嬌容,連賀仙澄都能比下幾分,進皇宮裡爭個後位興許都不是難事,為何會來唐家屈尊做個側室?

  想到唐飛鳳是她的女兒,袁忠義不免又暗道一聲可惜。親眼見過之後,想必身後那位姑娘,是承襲了父親那邊的容貌更多,浪費了親娘這男人難以忘懷的驚心仙姿。

  風青溪上下掃視一遍,略一頷首,轉身回到裡面,坐在一張簡樸竹椅上。

  袁忠義看她背影,沒了容顏影響,才算是有了幾分那年紀女子應有的味道——腰肢腴軟,胸臀豐盈,的確是個熟透了的美果。不過轉身坐下之後,那張臉就又將他目光吸了過去。

  難怪她要到這種僻靜地方獨居,如此容貌配著那樣的風情身段,留在山上怕是夫君都要短命,整日整夜被男人纏著,估計也沒時間教導女兒。

  袁忠義定了定神,主動開口,道:「不知狄夫人對晚輩有何指教?晚輩人已至此,必當洗耳恭聽。」

  風青溪眸子微微一轉,道:「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能將心藏得如此深邃,的確是個可造之材。在我面前,不必這般費力偽裝。你的《不仁經》,是從誰那兒得的?」

  面對這種知根知底的人,袁忠義不敢怠慢,仍是恭恭敬敬道:「晚輩機緣巧合,得自大力神魔,孫斷。」

  風青溪單掌托腮,斜倚桌邊,眼簾半垂,道:「竟是落在那個廢物手裡,難怪這麼多年,也不見十重《不仁經》現世。此人陰狠毒辣,竟肯將《不仁經》傳授給你?」

  袁忠義早已想好對策,將自己的經歷,九真一假說了出來,除了身份仍是被擄上山的書僮之外,其餘幾乎全都交代給了她。

  風青溪靜靜聽完,微微一笑,道:「你不必如此恨他,你的確是他的傳人。只不過這廢物選擇傳人的手段,稍稍激烈了些。這倒不能怪他,他成了殘廢,不用這種法子,怕是也難以找到合心意的後繼。」

  袁忠義自然不服,道:「晚輩若不是命大,可就已經被他傳去閻羅殿了。」

  風青溪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淡淡道:「你《不仁經》已經練到如此地步,難道還沒發現,不將兩冊內容大致掌握,便根本無法往更高境界突破麼?」

  袁忠義聞言一怔,跟著心頭一陣天翻地覆,霎時間掌心滿是冷汗。

  難道……孫斷在將他捉上山的時候就已經掌握了上、下兩冊?難不成從頭到尾,那些手段就都是孫斷在錘煉合格繼承人的手段?

  一種被玩弄在股掌之上的感覺讓他額頭不覺青筋抽動,惱怒裹挾著深沉的暴戾之氣橫掃心田,不僅沒有讓他生出半點感激,反而恨不得返回山上,將孫斷剩下的那點腐臭殘渣挫骨揚灰!

  他腦中無數念頭百轉千回,咬牙閉目,雙拳微微顫抖。不過轉眼之間,他便緩緩挺直身軀,睜開眼睛,展顏一笑,道:「多謝狄夫人指點,叫晚輩明白了此前愚昧。」

  風青溪眼波流轉,眉目之間略顯一絲讚許,「此事今後不必再提。聽鳳兒說,你的志願是成為武林人人敬仰的一代大俠,此話當真?」

  「當真。」袁忠義朗聲道,「雙拳難敵四手,做大俠,比起做魔頭,還是安全了許多。」

  「可若是來日眾人口中的魔教捲土重來,你又談何安全?」

  他哈哈一笑,道:「魔教捲土重來,與我何干?」

  「你是大俠,群策群力之際,總要有大俠登高一呼,一馬當先。」

  袁忠義淡淡道:「那就要看,到時候是魔教這邊更強,還是大俠身後的人更多了。」

  「若是魔教更強呢?」

  「那大俠……也有一不小心失手,壯烈成仁的時候。」他話鋒一轉,笑道,「此外,我倒覺得,魔教未必會捲土重來。」

  唐飛鳳神情微變,沉聲道:「哦?」

  「魔教不過是個稱呼。江湖歷史數不勝數,大日月教是魔教,火魂派是魔教,青龍會是魔教,蛇谷殷宮是魔教……」他將從賀仙澄那裡聽來的武林掌故信手拈來,道,「聖龍光明教,只不過教祖離開後無人威望足以服眾,連年腐朽,變成了他們口中的魔教而已。前輩何須妄自菲薄,隨那些凡夫俗子一起以魔教自處?」

  他抬手一揮,慷慨激昂道:「幾十年前,光漢氣數未盡,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聖教逆勢而動,自然會有最後的下場。可如今光漢氣數已盡,江山千瘡百孔,江湖風起雲湧,死保朝廷的所謂正道,甚至不如作壁上觀的冷眼之輩多。大江南北許多門派,都在各路義軍背後默默支持,此時若再有一個聖教崛起,難道還會成為魔教?既然並無魔教一說,又何談捲土重來?」

  風青溪黛眉略挑,道:「你說的倒也有理。只是聖教末年混亂不堪,網羅的人才大都性情偏激,破敗之後四散各地隱居,想必也難說好轉多少。他們對武林正道懷抱深仇大恨,不被當作魔教……談何容易?」

  「順應天下大勢,即便偏激,也是聖教。逆勢而動,即便禮讓謙恭,也只是死得時候痛快一些罷了。」袁忠義沉聲道,「再者說,恕晚輩直言,晚輩既然能從小小書僮變成袁忠義,聖教,又為何非要執著於聖教原來的名號呢?」

  唐飛鳳唇角勾起一抹欣悅笑意,望向母親。

  風青溪眸子微抬,與女兒對望一眼,似乎輕輕歎了口氣,「不錯,你說的不錯,執念於此,是我著相了。」

  唐飛鳳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母親,終於想通了這一節。」

  風青溪扭頭望向桌面,輕聲道:「我欠缺的,興許只是旁觀清者,對我說上這麼一句。」

  順著她的視線,袁忠義看向桌面,那上面堆滿紙張,筆墨猶在,也不知平時這女人把自己關在此地都寫些什麼。遠遠望去,似乎是些凌亂圖譜,配著不少生澀難懂的字詞。

  看圖譜像是一些武學招式,看詞句像是招數運轉的口訣心法……可這女人看起來弱不禁風,舉手投足沒有半點習武過的痕跡。

  難道賀仙澄打聽出來的事情是真的,她作為魔教教祖後人,竟能靠自身智慧,從根基上修訂魔教那些傳世武學,改頭換面,彌補缺陷不成?

  有這本事,那風青溪的價值,對武林中人簡直不可限量。

  唐飛鳳在他身後輕笑一聲,道:「賀仙澄想必已經告訴你了吧。你沒看錯,那些書稿,便是我娘推演武功理論所用,只不過,所有成稿,都被她收在了心中。」

  風青溪淡淡道:「聖龍寶居之中也存了一份。鳳兒,我早已對你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要和袁少俠合作,這些細枝末節,便沒必要隱瞞遮掩。」

  袁忠義也不客氣,直率道:「所以這其中,便有唐姑娘許給我的好處?」

  「不錯。」風青溪緩緩道,「先祖驚才絕艷,創下許多曠世奇功,雖無一樣能達到不仁經這般強悍的地步,但不仁經的內功隱患,想來你已深有體會。僅有這一套內功的不足之處,你應該也已經清楚明白。」

  他知道風青溪先祖解決不了的問題,她當然也解決不了。否則,唐飛鳳的條件不會不提。便開門見山問道:「唐姑娘所說配得上不仁經的武學,究竟是什麼?」

  他下山以來全憑內功強悍心機狡詐與人為敵,正面動手遇到強者難求一勝,心中豈能不隱隱煩悶。加上那不仁經對心性侵蝕頗巨,一股怒意,不時便會轉成暴戾之氣,積蓄在暗處,等待爆發的時機。

  能發揮出不仁經威力的武學對他而言,遠比幾十個絕色佳人的誘惑更大。

  大概是出身聖教的習慣,風青溪口中依舊不用實際輩分,「先祖乃是不世出的奇才,他自身也練了《不仁經》,為了配合,除了創下許多武功之外,還將不少古舊秘籍修訂補齊,所以符合你要的武功,並不在少數。」

  她玉掌一拂,輕描淡寫道:「你喜歡什麼,到時候便可以學什麼。」

  唐飛鳳微笑道:「不仁經功力玄極,假以時日,你內息不可限量,兵刃招數對真氣頗有浪費,依我看,還是選拳掌擒拿,或者指法為佳。」

  袁忠義有心試探,故意道:「可我這些日子見的那些高手,大都是用刀用劍的。兵器砍下去,不靠內力也很厲害。」

  風青溪點頭道:「劍法中能與陰極完全相合的武功不多,有一本經我手改動過的《蜃龍劍訣》,有成之後,可與神劍山莊清風十三式一較高下。不過若想完全發揮劍法威力,我建議你多修一門內功,陰陽調和以備不時之需。此種內功尋覓不易,我改過的《化龍經》勉強可用,你若不在意一些詭異離奇的口訣,我還記得一本出處神秘但威力驚人的《玄天訣》。」

  看她說起武學之事面現紅光,平添三分嬌艷,竟好似是個不習武的武癡,袁忠義一時都不知如何接話,只能聽她滔滔不絕。

  「刀法倒是有一門極陰極邪的,但我無從改動,招式也極為明顯,江湖中至少還有三個家族持有刀譜,你隨意使用恐怕有被認出的風險。而且,那《天地人魔如意連環八式》極為妖異,有傳聞稱其大成不祥。你若不忌憚,修習之後,最好北上西進去尋一家姓傅的,或者往東去找一家隱居姓白的,請他們找人為你鑄一柄魔刀,如此一來,可橫掃八荒。」

  「刀劍之外皆非主流,要麼攜帶不便,要麼鑄造不易,要和你的不仁經相合,唯有鞭法《古淵揚寒》,這功夫此前倒是失傳多年,不必擔心被辨認出來。可要將不仁經運用到極限,你須得尋到一條上好的長鞭,否則功力一發,鞭身節節寸斷,反受其掣肘。聖教曾藏有一條金絲困龍鞭,你若能尋到,修習運用,便可事半功倍。」

  唐飛鳳插言道:「娘,那條鞭子聽聞被武當的臭牛鼻子用真武玉京劍斬了。」

  風青溪一怔,搖頭道:「那這門武功還是算了,你若收著力道用,反而事倍功半。不如不學。」

  袁忠義暗暗將這些武功名字記在心裡,又道:「那我如果要發揮內功全部威力,有什麼合適的纏鬥功夫麼?」

  唐飛鳳側目橫他一眼,不輕不重哼了一聲,對他這明顯的試探頗為不滿。

  風青溪倒是不以為意,略一沉吟,道:「近身纏鬥本就是內家功夫中最多的,即便是用兵器,也不會不學幾手防身。可選極多。」

  袁忠義提醒道:「晚輩想要的,是與不仁經最合襯的。」

  「我知道。但合襯之外,還有用途。不仁經的功力堪稱陰極,內息運轉到那個程度,大開大合或是輕靈迅捷,都有可選的餘地。若你傾向於制服為重,主要招式皆是點穴的《春風化雨手》便頗為合適。若你想正面殺傷,《虺牙指》可真氣外放,斃敵數丈之外,《夔龍腿》陰寒卻剛猛,與至陽功夫相抗也不會落入下風,《十方閻羅爪》雖過於陰毒,但勝負事關生死的時候,還是肯下手的更強。你若不願取捨,各種招數都想學一點,我還記著一本《七情鑒》,其中有七種武功,陰陽功力皆可運用,不過其中改良餘地頗大,我覺得還欠幾分才能完美,已經交給我弟弟研習琢磨去了。」

  袁忠義聽得頭暈眼花,忍不住道:「這裡面比唐門大搜魂手強的,有麼?」

  唐飛鳳嗤笑一聲,道:「你倒直爽。」

  風青溪微微蹙眉,道:「大搜魂手本就是我改良出來的武功,不用來收發暗器的話,也就是門一心求快的小巧擒拿,內力運用極為差勁,我方才與你說的那些,任一門大成之後,都在大搜魂手之上。」

  唐飛鳳點了點頭,笑道:「你覺得大搜魂手厲害,不過是那一刻我覺得大搜魂手已足夠收拾你罷了。我娘這些武功,我也全都記在心裡。你猜猜,我練沒練過?」

  袁忠義後背一陣寒意,面上依舊堆滿笑容,道:「晚輩對武學一道所知不多,還請前輩指點,我想在江湖闖出一番俠名,該用什麼武功為好?」

  風青溪沉吟片刻,道:「既然要闖蕩俠名,可能被看出聖教來歷的便不行了。我改良不多的武功,真遇到和聖教做對過的高手,也有被認出來的可能。如此看來,當年先祖不曾傳給教內的《春風化雨手》最為合適,其次便是原本招式心法已被我改得面目全非的《狂龍掌》。」

  袁忠義皺眉道:「這《狂龍掌》,方才並未聽前輩提起。」

  「狂龍掌和不仁經相似,威力雖大,後患卻也頗為厲害。我幾番改良,也難以去掉那股邪性。但論武功的氣質,倒和你的內功極配。你若是跟鳳兒一起重建聖教,這門功夫自然極其合適。你要做大俠……我怕被真正的高手看出你掌法的邪氣。」

  「那後患具體是什麼?」袁忠義已有不仁經在身,不做邪事就會死得淒慘無比,哪裡還會在意邪性,只要後患不大,當然還是選這門威力強大的掌法為佳。

  橫豎以他的野心,不會只滿足於這一項武功,拿來先將實力提升上去,用來裝樣子的功夫,大可以後再學。

  「原本的武功就叫《狂掌》,招式過於粗獷,威力雖大,卻能令人出招時定力減弱,走的是醉八仙的路子。先祖看重其對內功的發揮極高,苦心鑽研良久。我接手之後,推斷這門武功對心智的影響不可避免,便嘗試將其隱患滯後,招數收斂,才有了如今的《狂龍掌》。這功夫如今的好處是發揮不分陰陽,不容易被人察覺出你的內功路子,口訣被我融入了一些鎮定心神的部分,不纏鬥太久,應當不會發作,只會積蓄在你的心底。等積得多了,你背地裡到無人之處運功讓其發作洩掉就是。」

  風青溪在此處頓了一頓,緩緩道:「但壞處,就是我也不知道發作起來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和不仁經的隱患產生什麼交織。」

  「你也不知道?」

  「嗯,」答話的是唐飛鳳,「因為這門功夫我不願練,無人可試,自然就不知道後患。不過你放心,我雖沒練,整套功夫還是記在心裡的,你若要選,我一樣不會賴帳。」

  「這掌法威力當真很大?」

  風青溪點頭道:「如我估算不差,狂龍掌比狂掌的內功發揮還可提升三成,且招式精煉許多,陰陽內家掌法,在我所知之中,可入前三。我能教授的武功之中,首屈一指。」

  雖然誇得跟朵花一樣,但袁忠義還是隱隱察覺到了一些拿自己來驗證這武功後患的味道。

  不過無妨,富貴險中求,選了這門武功,起碼能叫唐飛鳳摸不清底細,選了別的功夫都是她練過的,想想就覺得不安。

  「好,那便《狂龍掌》。」他抬起右掌,朝向唐飛鳳,「事成之後,你將秘籍默寫給我,一言為定。」

  唐飛鳳也抬起右掌,卻並未急著與他相擊,而是盯著他道:「沒記錯的話,我還沒說過要你做什麼吧?」

  袁忠義微笑道:「那,我不妨說說我打算為你做什麼,你覺得值,便與我立約於此。」

  「好,洗耳恭聽。但願你說的,不會是將《不仁經》交給我這樣的廢話。」

  「哈哈,唐姑娘連後患不明的《狂龍掌》都不肯修煉,《不仁經》對你怕也就是個號召舊人的旗幟。當下,你必定是不需要的。」

  唐飛鳳莞爾一笑,眉梢眼角泛起幾分嫵媚,「不錯,你可以說了。」

  「我為你做三件事,其中兩件做成之後,你傳我《狂龍掌》,我再去為你做第三件,不過第三件算是你我互惠互利,本也不必計算在內。」

  他胸有成竹,朗聲道:「這第一件,便是待霍四方身亡之後,我將他劫掠蜀州所得的金銀財寶拿出大半,供你重建聖教。」

  唐飛鳳目光閃動,道:「這財寶,是你說拿就拿的?」

  「原本不是。多虧澄兒精明,預留了一手。如今霍文鶯在我手中,不在唐甜兒那邊,你連唐甜兒都已棄了,又豈會不知道霍家家財誰最可能拿到?」

  林紅嬌是他的女人,被他哄得服服帖帖,霍文鶯深陷飛仙丹,賀仙澄想要逼問易如反掌,霍四方死後,蜀州易主,他私藏的財富下落,自然只可能落在這兩人身上。

  唐飛鳳先前顯然對霍文鶯已有想法,多半打算等扶植林紅嬌上位之後,再曝光內幕煽動霍文鶯心中血仇,謀奪那筆橫財。

  可惜現在,兩條線都在袁忠義手中,便成了他的籌碼。

  風青溪微微頷首,頗為讚許的樣子,看來樂見袁忠義與自己女兒能有些分庭抗禮的氣勢。

  「第二件呢?」

  「等蜀州落入張夫人之手,我便幫你誅滅雁山派,奪下那塊根基,作為聖教重興之地。尉遲猙再怎麼勢如破竹連戰連勝,等興兵來犯蜀州,也要至少一年之後。這段時間,聖教可高枕無憂。」

  「雁山派百餘年底蘊,豈是說滅就滅的?」

  「此次刺殺霍四方,必定會和雁山派有激烈交鋒,之後張夫人大權在握,難道會不怕雁山派報復?她寢食難安,我只要稍微點撥,你還怕大軍不去將雁山派圍剿一空麼?到時你我出手幫忙,再說動唐門暗中相助,這種剷除對手的良機,想必令兄不會錯過。」

  他察言觀色,緩緩道:「那之後,若對唐門……」

  唐飛鳳搖頭打斷道:「沒有。唐門,就不必動了。」

  袁忠義側目一瞥,餘光瞄向風青溪臉上微動神情,恍然大悟,心道這教祖之後到還是個多情女子,想來唐門近些年飛速崛起,應有這女子不少功勞。

  「那麼,兩件之後,唐姑娘若肯傳我功夫,此後你希望澄兒為你辦的事,不如就讓我和她一起去辦。願意重歸聖教的,唐姑娘便收歸己用,至於那些不肯的……就請唐姑娘行個方便,也叫我當大俠的路,走得更順一些。」

  唐飛鳳瞇起雙目,淡淡道:「你這是要拿我聖教舊人,做你成名的踏腳石?」

  「不,這是幫唐姑娘清理一些可能暴露新聖教過往的隱患,順便,叫我賺些為武林除害的名頭。」

  她注視他良久,屋中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風青溪的呼吸之聲。

  啪。

  兩隻抬起已久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一起。

  這一晚回去,袁忠義哄著張紅菱去陪鹿靈寶過了一夜。他則將賀仙澄喚來房中,拿出了十分花巧,十二分柔情,將她從頭到腳細細伺候了一遍。

  饒是賀仙澄心如明鏡知道這是賞的甜頭,已被他肏透了的身子終究還是抵不過那銷魂噬骨一浪接一浪的滋味,滿庭芳的菊蕊在受不住時暫且替下牝戶承歡,一樣快活得欲仙欲死。

  直到三更天,她第二次被他吮著冰涼舌尖渡氣喚醒,不知第幾遭低聲求饒,他才撫著她香汗淋漓不住輕輕抽動的玉體,微笑拉過被單,相擁而臥。

  賀仙澄枕著他的手臂,燈火已熄,卻久久無眠,那雙明亮雙眸望著黑沉沉的床帳,聽著身邊他沉穩有力的心音,若有所思。

  沉吟良久,她將身子一轉,渾圓雪股微分,團起小衣夾在胯下,堵住了一腔熱精,閉目埋首在他胸口,將臀腰稍稍墊高,好叫那些濁液積在孕宮之外。此後,她放鬆心神,將自己丟在他懷中,睡了。

  袁忠義靜靜閉目修煉不仁經,不言不語。她那些動作,和動作背後的心思,他都沒有漏過。

  但這種女兒家的變化並非壞事,他樂見其成。

  次日起來,出發之前,袁忠義等賀仙澄徹底清醒,才說起了之後的大致打算。

  賀仙澄本就有所預料,倒也不太吃驚,收拾上路期間,先將當下要緊的事情細細分析,幫他做好各種應對準備。

  畢竟霍四方身邊已經確定有雁山派高手坐鎮,袁忠義和唐飛鳳的計劃又過於大膽,一切可能出現的變數,都應當考慮進去。

  她發現自己無法掌控大局,所以她學會了妥協。

  興許,這也是一種揚長避短。

  廿二晌午,在霍鷹的催促下,大隊人馬開拔,浩浩蕩蕩離開唐家堡,沿江北上。

  尉遲猙那邊已經有探子回報,官軍主力正在猛攻慳州蠻子,掃蕩各處城寨,北線守軍沿江修築據點。而劍衛關駐紮的兵馬已有三月不曾足額發餉,聽聞翼州也有多處民變,想來無暇西進討逆。

  暫無戰事威脅,這批軍爺走走停停,開進並不算快,原本的行程拉長之後,約莫要到廿六才能抵達。

  這幾日,便是袁忠義做準備的時機。

  出發當晚,在一處荒村紮營過夜,和霍鷹已是形影不離的那個丫鬟悄悄找到賀仙澄,商量能否多給些仙丹。

  袁忠義早已授意,賀仙澄便頭一次給了一個整顆,叮囑她分細些用,免得仙丹效力過大,肉體凡胎承受不住。

  那丫鬟大概是最近的大頭都給了霍鷹,藥癮有些壓不住,眼見著腦袋上就冒了一層虛汗,目光散亂勉強聽完,攥著藥丸便一溜煙跑了。

  袁忠義這才從暗處出來,道:「大約何時能對她下手?」

  這個「她」,指的自然不會是那個小丫鬟。

  賀仙澄略一估量,道:「這次的份量足,應該能頂過明日。墨十一他們出手之後,咱們就先拿下霍鷹。」

  「到時候,就叫她私下先變回霍文鶯。不然……對著那麼一身男裝,我可提不起興致。」袁忠義呵呵一笑,道,「別說,我在心裡細細琢磨,那女人換回裙釵的話,生得還真有幾分味道。」

  賀仙澄沒理會這話,低頭思索推敲一番計劃中的各個步驟,之後略一抬眼,輕聲問道:「智信,你對唐飛鳳……究竟是什麼想法?」

  「合作。但,不是跟你這種。」他笑吟吟在她柔軟酥胸上摸了幾把,「她的野心,才是我要的那一種。」

  賀仙澄蹙眉道:「我不懂,究竟有何不同?魔教當年成立,也是為了改朝換代啊。」

  「可她沒想著推我去當皇帝,也沒想著叫我來主持魔教。」袁忠義隔著幾層布料捻住她的乳頭,輕柔搓弄,「澄兒,你在飛仙門幫香袖處理事務的時候,我可都看在眼裡了。況且,我又不是什麼沒讀過書的莽夫。坐的位子越高,要擔的責任便越重。我所求的,是隨心所欲,逍遙自在,不是整日埋首在各種公務之中,精疲力竭,連玩女人都不盡興。」

  「真大權在握……想要盡興,可比做江湖草莽容易多了。」賀仙澄面色微紅,這身子被他多次玩弄,近來已愈發敏感,頗叫她心下煩躁,「霍四方可以四處劫掠良家婦女,供他淫樂。你做了大俠,就不能辦這樣的事。」

  「霍四方不能。」袁忠義笑道,「他覺得他能,所以,他就要死了。別白費功夫了,澄兒,我心中嚮往的,是你那位兄長賀伯玉,而不是霍四方,不是尉遲猙,不是唐飛鳳,更不是當朝天子。」

  他湊過去將她下巴捏住,往朱唇上輕輕一吻,「不過你放心,你跟著我,只要真心實意出力,我這人恩怨分明,將來大局已定的時候,會為你安排一個你喜歡的位子,叫你開開心心。像你這樣好用又好看的姑娘不多,莫要叫我失望。」

  賀仙澄吐舌舔了一下他殘留的唾液,將唇瓣一咬,柔柔一笑,恭順低頭道:「絕不會,我整個人,早已綁在你身上了。」

  「很好。」他拉著她往所住的營帳走去,「明日墨十一來了,你小心些躲著。兵器不長眼,他們出手都狠,莫要誤傷了你。」

  「嗯,我懂。」

  「你若沒什麼事,咱們這就歇息吧。」

  她步履一頓,輕聲道:「智信,我還有些腫著,實在吃不消了。要麼,我打些水來為你洗洗,你出在我口中好麼?」

  他哈哈一笑,將她拉進懷中,道:「就只是歇息。不過你既然說了腫著,一會兒脫了裙褲,我為你運功鎮鎮。明日還要騎馬,那地方嬌嫩,可別真破了。」

  賀仙澄眸子鎖在他的側臉,沒再多言。

  入帳之前,她轉頭遙遙瞥了一眼唐飛鳳的住處,唇角翹起一抹微笑,略顯譏誚,跟著,那纖纖玉手將袁忠義的指尖握緊,掀開簾子跟了進去。

  他雖說了只是歇息,賀仙澄卻沒直接睡下。

  被他運功消腫之時,她解開衣衫,取下抹胸,順著他雄壯腰身撫摸下去,為他寬衣解帶,靈活小舌緊隨其後一路舔過,終究還是用那嬌柔櫻唇,噙了一口濃濁陽精,媚眼如絲在他面前一晃,丁香勾含,仰面吞下。

  廿三上午,日頭不出。鉛灰色的雲簾幕般遮著蒼穹,但秋風還算乾燥,不似有雨。

  霍鷹麾下大隊人馬繼續沿江北上,由部將統領,交唐天童兄妹護著。而她則率著親兵,與袁忠義一行全部騎馬,按預定路線離開主力,走捷徑趕往鹽渠。

  唐家堡附近唐飛鳳極為熟悉,青城墨家也是蜀州本地隱士,霍鷹所選的路線即便頗為秘密,一樣沒逃出他們的預測。

  只有一件稍稍出乎預料,也不知是霍鷹昨晚和那丫鬟興致過高磨了太久豆漿,還是飛仙丹被那丫鬟偷偷用了大半,剩下的壓不住她癮頭,上路之後,就是平坦大道,也騎得不快,在馬上哈欠連天,不過一個時辰,就叫停休息了五次。

  幸好,袁忠義心裡清楚,墨家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午後那次休息,他在高處觀望了一眼,前方要穿過一個淺谷,兩旁土坡上灌木叢生荒樹成林,兩、三個赤膊漢子正坐在樹下用巾子擦汗。

  看來,地方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紅嬌,唐飛鳳親自護著她,將張紅菱安排給了賀仙澄,瘋了的鹿靈寶今日狀況還好,獨個騎馬也不曾添亂。

  墨家安排的那幾個伴當仍是老老實實的樣子,坐在最後頭喝水。

  袁忠義依舊理解不了這些人為何會願意做到這等地步。

  無利,無名,除了所謂的蒼生安定,他們一無所得。

  可每個人,又都義無反顧,目光之中,沒有半點猶疑。

  他覺得,自己應當記住這些人的眼神。亂世風雲甫動,他想,興許將來會有用得上的時候。

  不多時,休息完畢,霍鷹沒精打採下令,親兵紛紛上馬,張羅啟程。

  一行數十騎,揚著馬蹄噠噠慢行,緩緩逼近谷間小道。

  「霍將軍,前面情形似乎不對。」領頭一個親兵頗為機靈,眼見幾個布衣竹杖的漢子走出,當即勒馬喊道。

  霍鷹懷裡抱著不喜歡騎馬正皺眉撅嘴的小丫鬟,隨便望了一眼,便道:「上去趕開,叫他們別擋道。驚了馬,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時,有三個目中神光內斂的親兵不約而同策馬靠近霍鷹,將她三角護在中央,其中一個沉聲道:「霍將軍留神了,來的人是會武的。」

  「什麼?」霍鷹一凜,這才挺直身子,張望過去。

  兩個親兵舉著馬鞭過去,喝道:「滾開滾開,好狗不擋道!沒看見軍爺要過路麼?」

  最前一個漢子舉起手中竹杖,冷冷道:「沒看到軍爺,只看到了幾條會騎馬的狗。」

  「什麼?」一個親兵勃然大怒,一鞭子抽了下去,「你個龜兒子說啥!」

  嗖——那支竹杖飛了出去,正打在另一個親兵胸前,撞得他大叫一聲仰翻下馬。

  而留在那漢子手中的,是一把藏在其中的竹柄細劍。

  劍光斜斜飛起,鞭子還沒落下,寒氣逼人的鋒芒,便洞穿了那親兵的咽喉。

  「與霍四方同流合污者,殺!」

  隨著一聲暴喝,四邊刷啦啦冒出了十幾個精壯漢子,其中便有先前赤膊那幾位,手中都拿著長短竹杖,殺氣騰騰。

  袁忠義將功力迅速運遍全身。

  墨家的人,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