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保衛戰 第六章 偷襲

  天字一組的百餘名成員立刻開始各自負責的工作,無非就是將陣中的機關之類看護好,別讓機關生銹,特別是有些地方需要人力的操縱,那邊一定要全日警戒,一刻也不能失去把守的人。

  負責監視的,是三個血觀音的二代弟子,三人分作三班,每時每刻都有一個人值班,另外兩人就在他身邊休息。他們觀察薛桐等人的動靜的地方,是一個離寶塔非常近的一間石窒,非常的隱蔽,而且這裡有著類似觀察鏡的東西,可以隨時看到薛桐等人在寶塔內每一層中的動靜,當時血觀音將薛小釵抓過來的時候,就是在這間石窒裡看到薛桐等人獲得天潤神珠的過程。

  負責監視的弟子,看久了薛桐和樊梨花的修煉,覺得他們的修煉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進入功態之後,居然一天一夜了還不醒來,難道是出了差錯?這位二代弟子心中暗喜,他舒服地坐在一張椅子上,瞇起眼睛,喝口小酒,抓起一顆花生拋向空中,然後仰頭伸嘴去接,一邊咀嚼,一邊觀察薛桐等人的動靜,這日子過得還真是悠閒。

  歐陽建巡視了一圈,回到太和堂之後,左長風也聚了過來,見到歐陽建,立刻打招呼道:「大師兄,情況怎麼樣?」

  左長風是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一頭有些凌亂的長髮讓他看起來更顯得粗獷,高大魁梧的身材總是充滿力量感。此時他雙眼中帶著憂鬱之色,師父不在,雖然大師兄勇敢地挑起了這副重擔,可左長風心裡還是沒底啊。

  「所有的師弟們都進入了狀態,我特意檢查了一下仙宮三殿裡的情形,發現薛桐居然在這個時候,跟樊梨花修煉了起來……難道,又有什麼詭計不成?」

  歐陽建生有一雙好看的劍眉,只是這雙劍眉如今緊緊鎖著,他陷入了沉思中,疲憊的臉上,兩道目光依舊閃亮。

  「他在練功?」

  左長風盯了歐陽建一眼,擺擺手,在旁伺候的弟子便立刻退出太和堂,整個大殿裡空蕩蕩的,只剩下師兄弟二人。左長風湊近歐陽建,悄聲道:「大師兄,你覺得……薛桐他們為什麼在這裡練功呢?照理說,他們既然敢於發兵蓬萊島,肯定已經有了必勝的準備,可是來到寶塔裡卻修煉了起來……這種情形……還真是令人費解呀。」

  「嗯……薛桐此人,世之名將也!如今天下大定,已經握在他一人手中!這千秋功業……自不必說。他來到我們蓬萊島,當然是抱著必勝之念來的!」

  歐陽建也壓低了聲音,這種話可不能讓其他的師兄弟們聽到,否則會影響士氣的,「可是來到寶塔裡,卻開始修煉……這還真是奇怪。」

  當時血觀音得到那顆天潤神珠之後,就急著去救自己的夫君,眾弟子一時沒有安排人監視薛桐等人,因此,薛桐再次得到一顆天潤神珠的事情,歐陽建和左長風他們根本不知道,於是對於薛桐和樊梨花的修煉就充滿了疑惑。

  「大師兄……我們不如去試探一下?」

  左長風小心地建議道,此時大師兄是總指揮,他左長風可不敢擅自逾越。在這個時代,無論在任何地方,都盛行家長制,只要確定了一把手,其他人所要做的,就是聽從,萬萬不可胡亂地代行一把手的職權。這也是中國自古以來的民族習慣。

  「嗯?」

  歐陽建的目光一凝,甩甩頭,目光又慢慢地堅定起來,「師弟,你這個主意好!既然薛桐和樊梨花這兩大高手在修煉……我們正好可以趁機去騷擾他們一下!呵呵,也許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歐陽建的臉上露出詭笑,處於敵對的狀態,只要能夠消滅敵人,就是好辦法,如果恰巧能把薛桐和樊梨花弄得走火入魔……這才是歐陽建最盼望的事情呢。

  「是啊,大師兄,我覺得肯定能行。」

  左長風濃眉一軒,手撫劍柄,挺胸抬頭,用充滿期待的目光望著歐陽建,「大師兄,不如就讓師弟我……去試試?」

  「嗯……這樣吧,你帶著救火小隊過去,直接從四層衝向三層,如果能夠衝過去最好,如果敵人的防守堅固,就退回來,不要硬衝,記住了?」

  歐陽建認真地叮囑道,「薛桐身邊的幾人也不是好惹的啊。對了,讓天字一組的人從一層衝進去,這樣他們腹背受敵……肯定要分兵,你們救火小隊的壓力就小了許多,呵呵。」

  「哈哈。」

  左長風豎起拇指,臉上漾起一片笑意,「大師兄,果然高明啊!好,我馬上去準備!」

  左長風猛地站起身,向歐陽建一拱手,「大師兄,你就在這裡等候我的好消息吧,哈哈。」

  左長風長笑而去,信心大增。

  歐陽建看著走出去的左長風,陷入了沉思中。他平時有師父在,根本不需要思考什麼戰爭或者佈陣的問題,更不需要他來指揮大家作戰,可如今師父突然撒手不管了,歐陽建只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太重了,簡直喘不過氣來,可是……又能對誰說啊。

  「二師兄!」

  天字一組的弟子看到左長風竟然來到了石林陣中,連忙站直身子,恭敬地打著招呼。

  「嗯,你們辛苦啦。」

  左長風經常冷著的一張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眾弟子們也頓時被影響得露出傻笑。左長風立刻安排道:「天字一組的獵殺組注意,你們四十人,分作兩波,一會兒看我暗號,從寶塔的一層一起往上衝,一波衝不上去,就退下來,再換一波。你們不要跟薛桐的人拚命,要的是擾敵!明白了沒?」

  「擾敵?」

  負責獵殺組的弟子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二代弟子,此人悟性極高,功力相當高明,已經超越了許多一代弟子的功力,聽到二師伯的安排之後,此人就有些疑惑,他本以為自己是主攻一方呢,想不到只是個擾敵的身份。

  「對,就是牽制對方的人力。因為他們只有七個人,只要讓他們分開,就能減少救火小隊的正面壓力,你們行動的目的就達到了。」

  左長風細細地解釋道,反正進攻時間也不急,說得詳細一點也無妨。

  「好,二師伯放心!我們會馬上潛過去,等待二師伯的暗號。」

  那獵殺組的弟子立刻點頭,既然由救火小隊主攻,他也沒有什麼意見,因為救火小隊的成員隨便拉出一個人來,功力都比他高得多。

  「好!你們快去吧,我去安排救火小隊過去。」

  左長風匆匆而去,召集了救火小隊的五十人,動員就不用了,只是簡單地講了一下:「大家跟著我,去攻擊薛桐幾人,有天字一組的幫我們擾敵,我們的攻擊目的,就是讓薛桐的修煉無法進行,最好讓他們走火入魔,大家明白了嗎?」

  左長風臉上帶著陰笑,救火小隊的成員們臉上也現出了笑容。讓薛桐走火入魔,這是他們所有人心目中的願望啊。

  「明白了!」

  救火小隊的成員一個個摩拳擦掌,激動地答應道。

  「好,出發!」

  左長風意氣風發地一揮手中寶劍,率先走了出去,鑽入一道密室之中。再走出去二百餘米,就到了寶塔的四層,這裡面暗道密佈,相當地複雜,也只有他們這些一代弟子才摸得清楚。

  「大家小心,前面就是四層的入口了,我們進去之後,後面的人負責發出暗號,讓天字一組的人開始進攻,然後……我們再衝出去。」

  左長風小心地發出命令。暗道裡的光線相當充足,眾人互相都看得非常清楚,見眾人點頭,左長風隨手點了二十五個人,「就你們,跟我進去,其他人,負責發暗號,如果我們敗退回來,你們過一會兒再上。」

  沒有被點到的人立刻點頭,表示明白。

  「大家小心一點,不要發出聲音。」

  左長風小心地叮囑道,救火小隊的二十五人一起點頭,左長風看了看,又道:「大家把衣襟系一下,別帶出風聲,對方可都是高手啊。」

  於是二十五人又是一陣忙亂,終於做好了一切準備。「小心地跟在我後面。」

  左長風抽出寶劍,後面的二十五人也立刻抽出各自I 的寶劍,因為出去之後再抽劍,肯定會被對方聽到。左長風按下暗道中的機關按鈕,一道小門便無聲無息地打開,左長風一躬腰就走了出去,二十五人也一個個腳下輕似狸貓地走出去,竟然真的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暗道的小門悄然關閉,裡面的人立刻發出暗號,天字一組的獵殺組立刻高聲吶喊,衝向寶塔的一層。二十餘人的威勢也相當不小,光聽那「咚咚」的腳步聲就知道了。

  「殺呀!殺死薛桐啊!衝啊!」

  負責擾敵的獵殺組弟子們迅速衝進一層之中,見這裡無人,就直接衝上二層的樓梯。

  「喂,他們進攻了!怎麼辦?」

  孫仲謀頓時驚慌起來,薛桐和樊梨花正在練功,上面那幾個女將還不知道能不能守住四層呢,自己這邊就林詩冰一人……能行嗎?

  「哈哈,你擔心什麼?只要不是血觀音親自攻上來,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林詩冰倒是毫不驚慌,聽見有人進攻,說:「孫老前輩,你只管坐在那裡休息,看我一個個地收拾他們,哈哈。」

  林詩冰別看跟血觀音比武的時候有些弱,如果跟血觀音的弟子作戰,她的功力絕對是那些弟子們無法比擬的高手!林詩冰一飄身就到了樓梯口處,嘻笑自如地說道:「小子們,慢慢爬上來,一個個受死啊!哈哈。」

  果然,在嘈雜的叫喊聲中衝上來兩個人後,他們剛露頭,就被林詩冰的寶劍直接削去了腦袋,屍身一下子倒了下去。「咕嚕嚕……」

  還有兩顆腦袋也跟著屍身,轉頭圈兒掉了下去,鮮血頓時把樓梯染紅了一大片。下面的天字一組的弟子只看到劍光一閃,這兩個人根本連叫喊聲都沒有發出,就滾落了下來!

  叫喊聲停止了,令人難耐的寂靜。

  林詩冰毫不在意的狂笑聲響起:「來呀,不要急,排好隊,慢慢來。」

  林詩冰是一位知名的高手,其功力之高,是這些弟子無法企及的。再說了,一層攻上第二層的時候,只有那一處樓梯可用,那狹窄的通道,造成了林詩冰如今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怎麼回事?有人在攻打二層?」

  薛小釵焦急萬分,她一雙美眸望向薛桐和樊梨花的時候,整個人更是焦急到了極點,「不知道二層怎麼樣了?孫老前輩他……」

  「放心,有我師父在,沒事的。」

  薛清影篤定地說道,她一直在側耳細聽二層中的動靜,林詩冰輕鬆的狂笑聲,她當然聽得清清楚楚,對方的進攻人員之中,肯定沒有血觀音這樣的高手,如果有血觀音的話,估計林詩冰很快就會求援的。

  「安靜下來了,不知道戰況如何?」

  竇仙童其實也非常緊張,畢竟自己這一方只有七個人呀,而且真正有戰鬥力的只有六個人,如果對方強攻……目前能夠戰鬥的人,就只有四個人了。敵眾我寡,而且還可能影響到薛桐和樊梨花的修煉——這是最令三女著急的事情。

  「我們如今的情況……」

  薛清影看了一眼仍然在安靜修煉著的薛桐和樊梨花,他們的身體罩在濃密的靈氣之中,仍然看不出有收功的跡象。薛清影神色一凝,一咬銀牙道:「最重要的是要防止薛桐和樊女俠受到對方的驚擾,所以,我們的三層,才是我們防守中最重要的地方,既然這樣……我覺得,對方也會把三層當作他們攻擊的主要目標……你們覺得呢?」

  薛清影果然不愧是領袖萬千軍馬的人物,分析起現在的情況來,還真是頭頭是道。

  「對!薛清影說的對,確實應該就是這樣。」

  竇仙童立刻點頭,她信心十足地揮舞著自己的寶劍,咬住嫣紅的嘴唇,神色一冷道:「無論是什麼人來進攻,都要死!」

  竇仙童本也是帶兵的元帥,對於這種戰陣之事瞭解得也不少,只是關心之下有些亂了方寸,被薛清影一說,她立刻清醒了過來。

  「仙童,我覺得就讓我姐姐用她的寶劍,我們兩個,還是用弓箭吧,這樣殺傷力更強一些,而且不必近距離地接觸敵人。」

  薛小釵神色寧靜,三員征殺疆場的女將軍,面對這種情況都冷靜了下來。其實她們剛才的焦急,完全是因為薛桐和樊梨花,她們本身,既不會怕死,也不會害怕這種戰場上的打打殺殺。

  「好,我用弓箭。」

  竇仙童答應一聲,立刻將斬龍刃背在身後,取出寶弓,搭上三枝鐵箭。這種箭的殺傷力極強,近距離之下,殺傷力更是成倍地增長,竇仙童小心翼翼地瞄準四層的入口處,等待敵人的出現。

  處於寶塔一層中的獵殺組弟子們再次發出陣陣吶喊聲,可是,沒有人敢再衝進樓梯口,因為那裡有一個辣手殺神,一劍之下就削掉了兩個弟子的腦袋,這兩名弟子,還是獵殺組中武功較高的兩個呢。

  林詩冰笑道:「哈哈,小子們,怎麼天橋的把式——光說不練哪!上來啊,千萬別跟我老人家客氣,來啊!」

  林詩冰對付這些小魚小蝦,自然是輕鬆加愉快,毫不費力。

  還有,林詩冰之所以要故意出聲說話,其實是要給三層中的三女傳遞消息,告訴她們:這邊沒有危險,你們看好三層。可謂也是用心良苦啊。

  寶塔四層的入口處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兩個人,他們是縮著身子出現的,看起來顯得像是兩個侏儒,他們一現出身形,就立刻將寶劍舞在身前,試圖防備三女的偷襲。這狹窄的樓梯,也只能容得下兩個人一起出現,他們舞起的劍光互相補充,絲毫沒有互相干擾的地方,看起來,這種互相配合的攻擊方式,他們已經習練過多次。

  「哼!」

  薛清影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聲,鏘然大響之中,她的七把寶劍已經刺向出現在樓梯口的兩人。與此同時,薛小釵和竇仙童根本不需要薛清影打招呼,她們手中的弓箭就「颼颼」射出,直接射向那兩個舞著寶劍的人。

  在這種戰鬥中,其實最先出現的人,肯定是要來送死的人。左長風派出來的兩人也明知道自己必死,可是,他們能推辭嗎?推辭就是直接被左長風一劍擊殺,這個時候,任何人都要服從命令。

  「叮叮噹噹,噗噗……」

  首先進來的兩個救火小隊的人,雖然也是極力在舞劍,盡量將手中的寶劍舞得密不透風,可是,以他們的功力,雖然抵擋住了薛清影的七把寶劍,卻沒有擋住薛小釵兩人的鐵箭,入肉聲立刻響起。兩人勉力再揮了幾下寶劍,薛清影的七把寶劍卻已經如靈蛇般掠過了他們的脖子,鮮血狂噴之中,兩人的腦袋骨碌碌地滾下了樓梯,隨後,屍身轟然栽倒,順著樓梯滑下,一路之上,脖頸中還在狂噴著鮮血,染紅了他們所經過的樓梯。

  幸好三女對這種情況視如家常便飯,濃濃的血腥之氣,頓時瀰漫在整個寶塔的三層之中。

  薛清影抽空回頭望了一眼修煉中的薛桐和樊梨花,見他們情況依舊,不由得心中暗暗焦急。萬一血觀音攻過來,憑自己三人的實力,估計是無法跟她抗衡的。

  這種想法只是一閃念間,薛清影就已經沒有時間再思考了,因為樓梯口又出現了兩個人,就在前面的兩人滑下時,另外兩人已經急速地衝出來,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下子出現了四個人!

  「颼颼……」

  薛小釵和竇仙童的弓箭分別射向四人,那速度,令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到了四人的面前。

  四人一陣忙亂,叮叮噹噹聲中,竟然擊落了四枝鐵箭,還有兩枝,竟然被他們躲了過去!

  「鏘——」

  薛清影的寶劍發出一聲金屬交擊之聲,越過樓梯口的四人,竟然揮起寶劍,把薛清影的寶劍擋住!

  薛小釵立刻搭上新的三枝鐵箭,看也不看,運力射出,「颼!」

  只發出了一個聲音。竇仙童也立刻發出三枝鐵箭,一前一後,各有三枝箭,這種情況非常難以防守。四人的劍光組成了一道劍幕,叮叮噹噹之聲中,竟然將六枝鐵箭都打落在地,繼續舞著手中的寶劍,「鏘鏘……」

  薛清影的七把寶劍也絲毫不讓地繼續攻擊他們。

  「颼颼……」

  竇仙童和薛小釵都快急瘋了,自己射出去的箭,總是被人舞起劍光就擋住,這可是非常少見的情形。她們彎弓搭箭,一刻也不停地射向攻擊而來的四人,薛清影的寶劍也如七條游龍般地向四人疾攻而去!

  「鏘鏘……叮叮噹噹……噗噗……」

  金屬交擊聲中,終於響起了入肉聲,三女仍然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停歇,箭枝和寶劍依舊不停地用最犀利的攻勢,向四人攻擊過去。

  薛清影突然闖進四人的劍幕之中,因為四人本是合擊的防守勢的劍法,如果有一人受傷,他們防守的劍幕就會有缺口,儘管只是一點點微小的缺口。

  「噗噗……」

  鮮血狂噴中,四人中劍的、中箭的都有,薛清影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立刻在他們的脖子上各補一劍,四顆腦袋再次骨碌碌地從樓梯口滾落下來。

  樓梯上已經到處都是零亂的血跡,甚至有的地方還在往下滴著鮮紅濃稠的血滴!六具屍體雜亂地排在樓梯上,各自擺出詭異的姿勢,整個樓梯口已經被他們堵得滿滿的,後面的人再想走過這道樓梯,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因為樓梯上到處都是鮮血,一腳踩上去,肯定會打滑。

  左長風神色凝重,剛剛推出去的六個救火小隊的成員,都是他們裡面功力較高的,想不到會是這樣的下場!怎麼辦?左長風的兩道濃眉使勁地鎖在一起,望著從寶塔四層進入三層的那處樓梯通道,左長風猶豫了。如果繼續攻擊,有沒有效果另說,自己這一方,肯定會有更大的傷亡。儘管對方只有三名女將,可是,她們把守住了樓梯口,三人的攻擊力疊加起來,那也是相當強悍的!可能除了師父之外,恐怕沒有人能夠從三女的防守之下衝過去。

  左長風看了看身邊的人,這些人裡面,功力最高的就是自己了,沖?還是……

  左長風歎息一聲,忽然道:「大家誰手裡有霹靂彈?拿出來!」

  他的眼睛頓時放出精芒,這個時候如果硬衝,根本沒辦法衝過去,只有使用最卑鄙的手段,把下面的三女炸得人仰馬翻,然後趁機衝下去。

  「我有。」

  一個隊員從手裡掏出五顆霹靂彈。霹靂彈其實就是一種小型的炸彈,扔出去之後,遇到碰撞就會爆炸,雖然年久而簡陋,可爆炸的威力也是不容小覷,幾乎相當於小型手榴彈的威力,如果扔進石窒之中還真是不好防守。

  「小心,對方要扔霹靂彈了。」

  薛清影的耳力超群,聽到了左長風的話。可是,應該怎麼辦?她看了一眼仍然處於修煉之中的薛桐和樊梨花,內心驟然狂跳起來,如果傷到了他們那可怎麼辦?

  「用箭射!」

  薛小釵的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讓霹靂彈影響到薛桐和樊梨花!薛小釵的神箭可是出了名的,只是,要射到對方扔出來的霹靂彈,讓霹靂彈在四層的樓梯口就爆炸,她真的能做到嗎?

  「好!我們兩個一起射。」

  竇仙童也抖擻精神,在寶弓上搭上三枝羽箭,這次不需要再用威力強大的鐵箭了。

  「好吧,我們三人擋在薛桐他們前面,然後你們隨時準備射出箭枝,絕對不能讓敵人的霹靂彈影響到薛桐二人!」

  薛清影說著話,身影一飄就來到了薛桐和樊梨花身前,將四層樓梯口的方向擋住。這是在用她們的身體,擋住任何可能的傷害!

  薛小釵和竇仙童也立刻站過來,三女站成了一排,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神中的堅定。她們都暗暗下定決心,就算是把自己三人炸死,也不能讓薛桐和樊梨花受到傷害。三女望向四層的入口處,緊張地捕捉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物體。

  「颼。」

  一顆霹靂彈飛了進來,「颼。」

  薛小釵的箭射出去一枝,「啪……轟!」

  一聲巨大的震響,三女頓時覺得耳膜生疼,四層的入口頓時被炸得擴大了足有一寸左右,有些地方的石頭也被炸裂了。

  徜徉在功態之中的薛桐和樊梨花,不知日月的逝去。忽然,他們兩人一起感受到了一絲震動,那種震動對於這兩個功力絕頂的人來說,也許很微小,可他們都知道,這說明自己身邊發生了重大的變故!兩人的心裡頓時一驚,察看了一下身體周圍的情況……嗯?硝煙味?薛桐立刻明白了,肯定是三層裡發生了爆炸!

  樊梨花立刻察看了一下三女的情形,見她們依然如故,這才放了心。三女正在擔心地偷望薛桐二人,她們嚴密地戒備著,準備隨時迎擊對方的霹靂彈的襲擊,她們的手心都浸出了汗珠,握著武器的手覺得滑滑膩膩,簡直要滴出汗珠來了,三張俏臉更是緊張到了極點。如果對方的霹靂彈炸傷了薛桐二人,影響了他們的練功的話,三女寧可死。

  「轟轟轟……」

  忽然,三女聽見四層傳來劇烈的爆炸聲,一連響了七次!而且竟然還伴隨著驚天動地的慘叫聲。這是什麼情況?三女頓時疑惑起來,就算自己有什麼援兵,也應該在三層啊,根本不可能會到四層去的!

  四層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三女雖然疑惑,可也不敢分出人過去看看,因為她們目前勢單力薄,如果因為上去看而上了對方的大當,那可就要追悔莫及了。

  薛清影疑惑的望向其他兩女,薛小釵和竇仙童也疑惑地望著薛清影,本以為她會明白四層裡發生了什麼事呢。她們不敢去一探究竟,只能懷著滿心疑惑,繼續義無反顧地守在薛桐二人身邊。其實三女都是在擔心,萬一這是敵人上演的苦肉計,可就難辦了。

  薛桐二人仍然處於他們的功態中,三女仍然小心翼翼地把守著寶塔四層的入口。二層的林詩冰不再發出聲音,顯然獵殺組的人已經不再進攻寶塔二層了,獵殺組只是被林詩冰殺了兩個人,就灰溜溜地停止進攻,還真是奉行了左長風所安排的擾敵之策。

  安靜,出奇的安靜。薛清影直到四層中的腳步聲漸遠,才疑惑地望了望薛小釵和竇仙童道:「四層……究竟是什麼人前來幫我們了?好奇怪呀。」

  她絲毫不敢放鬆,寶劍仍然高懸在頭頂,美眸中含著期待的光,望向四層的入口處,那裡留下了對方的三具屍體,雖然沒有腸穿肚破,可也是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我……我去看看。」

  竇仙童大著膽子說道,她不放心地望了薛桐二人一眼,「薛清影和小釵守在這裡。」

  「還是我去看看吧。」

  薛清影在這種情況下,當然要親自出馬,因為三女之中以她的功力最高,她獨自上了四層之後,存活機率也最大。

  「你……小心些。」

  薛小釵關心地說道。

  薛清影點點頭,「咻」的一聲,七把寶劍就已經飛到了四層的入口處,她嬌美的俏影竟然直接越過三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迅速地出現在那裡。這種鬼魅般的身法,讓薛小釵和竇仙童看得羨慕不已。

  薛清影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寶劍,飛上四層裡面,並用七把寶劍在寶塔四層中飛速地旋轉了一圈,做出這個試探性動作,是為了探查四層中是不是還埋伏有敵人。與此同時,薛清影的俏影一晃,瞬移似地出現在了四層入口處之上。

  呀!寶塔四層中到處被炸得黑呼呼的,四周的石壁有些地方也被炸得很慘,坑坑窪窪自然免不了,地板上也留有許多爆炸後的痕跡,而且還有許多敵人的殘肢斷臂,以及一地的鮮血!薛清影一邊警覺地觀察四周,一邊愣愣地思索著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這簡直難以想像!

  以薛清影經常領兵的眼光,當然看得出來,這裡發生了劇烈的爆炸,而且炸死了為數不少的敵方!只是這爆炸是如何發生的呢?難道他們是玩火自焚?擺弄炸彈的時候,居然炸傷了自己人?對方……有這麼笨嗎?

  薛清影順著血跡,居然找到了一個出口!這是最令她心驚的事情,這座看似簡單的寶塔,居然會有一個如此隱秘的出口!那個暗門,如果不是有對方的血跡的指引,薛清影相信,即便是孫仲謀本人前來尋找,也不一定能夠找到。因為這道暗門就位於四層的窗戶上方,那裡明顯地留下了許多對方的腳印,甚至還有許多帶血的手印。

  看起來,對方是被炸彈炸懵了。究竟有什麼樣的慘重損失,薛清影猜不出來,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對方的損失肯定不小!

  左長風狼狽地逃了回去,逃走的原因,是因為救火小隊的成員剛剛取出的霹靂彈,居然在自己的人群中炸響了!而且炸響之後,己方的二十多人幾乎人人受傷,就連左長風也被炸得臉上黑乎乎的,頭髮也燒焦了一半,全身的衣服更是黑得如煤礦工人似的,除了偶爾咧一下嘴,露出滿嘴白牙和白眼珠子時,其他地方全都變成了黑的!

  「師弟……你們這是怎麼了?」

  歐陽建看到狼狽而回的救火小隊時,頓時快步上前,詢問了一句之後,立刻就後悔了:「快!幫大家療傷!快!」

  歐陽建第一個需要照顧的,當然是他的二師弟左長風,因為左長風的樣子,目前看起來簡直如李逵再世,那一身乞丐裝也讓他更像李逵的造型。師弟肯定是受傷了,而且傷得相當嚴重!

  左長風在看到自己的大師兄的時候,心中一直緊緊提著的信念突然鬆動,一口氣沒有喘上來,就暈了過去,如果不是歐陽建扶住了他,恐怕他會一頭栽倒在地板上。

  歐陽建的五級八門續命立刻光華一閃,就往左長風的身上施展過去,在大廳裡等候的其他人也都立刻圍住逃回來的救火小隊成員們,又是抬又是扶的,立刻各自為戰,將東越奇門的療傷之技——八門續命——施展得淋漓盡致。大廳裡響起的,主要還是傷員們的悶哼和呻吟聲,如此慘重的損失,不知道是如何造成的?

  歐陽建沒有時間問這個問題,他的雙手正閃著和煦的光華,在左長風的全身上下到處巡邏著,希望能夠將左長風救醒。

  「哎……師兄……」

  左長風終於喘出一口氣,一雙愧疚的眼睛緩緩睜開,疲憊地望著歐陽建,雙眼中竟忽然湧出了眼淚!兩顆珍珠般的淚珠從他的一雙虎目之中湧出,滴落在歐陽建的手腕上,涼涼的。

  「好了,師弟,不要多說話了,養傷要緊。」

  歐陽建心疼地扶好左長風,放他緩緩躺下,「師弟,什麼都不要說了,我知道你們都盡力了,不要說話了,休息一下吧。」

  「師兄……我……我有罪……有罪啊。」

  左長風痛悔的淚仍在湧出,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師弟和師侄們被炸得斷臂殘肢亂飛、血肉模糊,那一地鮮紅的血、黑乎乎的石壁和地板、紛飛的石屑,缺胳膊少腿的救火小隊成員……這一切,在左長風的腦海裡留下惡魔般的烙印,揮之不去,「救火小隊竟然一下子損失了這麼多人,師兄,你……你殺了我吧!我沒臉活在蓬萊島上了……」

  左長風的自責,也只有歐陽建能體會得到,因為他們都是此戰中的指揮者。

  「不許你再這樣說話了!」

  歐陽建臉上露出怒色,「如果說有什麼愧疚的話……其實我才愧疚!因為這場襲擊,本應該是我帶人去的!」

  歐陽建此舉,當然是想安慰一下受傷歸來的左長風,「師弟,蓬萊島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你怎麼能置身事外?目前處於這種情況之下,我們就算死,也死不起啊!我們都要為蓬萊島獻出自己的最後一分力量!要死太容易了,可我們要做的不是光榮地死去,而是要保住我們的蓬萊島!」

  「師兄……嗚嗚……師兄……我受不了啊,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子侄,一個個被炸得面目全非,我受不了啊……嗚……怎麼就沒把我炸死啊……」

  左長風就像個孩子似的,抓住歐陽建的手,痛哭失聲,完全不顧自己平時身為二師兄的硬漢形象。他哭得全身抖動,身上的「乞丐裝」上,還非常明顯地滿帶著爆炸後的痕跡。

  無論是參戰的弟子,還是沒有參戰的弟子,眼看左長風哭得像嚎喪似的,卻沒有一個人覺得左長風是脆弱,反而被他的一哭感動得雙目中冒出了濃濃的水霧,一個個心想:別看二師兄平時大大咧咧的,他才是真正把我們這些人當作親人哪,你看看他在失去師弟和師侄之後這種痛不欲生的表現,就可以看出這些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了!

  「好師弟,我明白你心中的痛……我明白,我什麼都明白,別哭了……」

  歐陽建也被左長風影響得喉頭一噎,說話也有些哽咽,「師弟,你慢慢說,到底是遭受到了對方什麼樣的襲擊,怎麼會這麼嚴重?我剛才接到報告,薛桐和樊梨花在練功之中,對方是怎麼攻擊你們的呢?」

  歐陽建的疑惑更是把左長風問得羞愧難言,他止住悲聲,長歎一口氣道:「唉……大師兄,你這麼一問,我左長風更是沒臉說了。我們被炸成了這個樣子,卻根本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我們本來在使用霹靂彈往寶塔三層裡進行襲擊,扔了三顆霹靂彈之後,也確實炸到了對方的樓梯口,可是,就在我們準備將剩下的霹靂彈扔進去的時候……」

  左長風說到這裡,雙目中突然露出恐懼之色,全身居然哆嗦了起來,對於那一幕,顯然他還心有餘悸。

  「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歐陽建仍然疑惑地望著左長風,歐陽建心中預想的是,難道這個時候,居然有什麼絕世高人到來,幫助薛桐他們擊敗了自己的師弟和救火小隊?

  「大師兄,那一刻,簡直是個惡夢啊!我們手中的霹靂彈,竟然自動離開了手,然後向地板和石壁上碰撞而去,慘烈的爆炸啊……炸死炸傷了多少我們的精英啊……」

  左長風虎軀一震,搖著頭,滿頭亂髮晃動起來,憂鬱到了極點。

  「自動……離開了你們的手?」

  歐陽建雖然相信左長風肯定說的不假,可還是有些無法相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即便真的會發生,恐怕也只能用「見鬼」來解釋了。

  救火小隊的傷員們經過這段時間的救治,氣色都好多了,看到歐陽建疑惑地環視了一圈,眾人都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意思當然是表示:二師兄左長風說的話,完全是真的。

  歐陽建臉色變幻,神色慘然,道:「雖然發生了這樣的離奇事件,可是,我們千萬不能因此而放棄!殺死薛桐,是我們的責任!」

  他右臂一揮,顯得力量十足。

  「對!殺死薛桐!殺死他!」

  蓬萊島的弟子們一個個振臂高呼,神情都異常激動,其實激動的背後,還有著一種深深的懼怕。凡是今天參戰的弟子,都經歷了一場無法理解的浩劫,那就是自己人手中的霹靂彈,竟然無緣無故地爆炸,把自己人炸得十分淒慘!這個時代的人們,其實都有一種迷信的心理,許多人都覺得,可能是自己這一方東越奇門的弟子,要遭受天神的懲罰?

  高呼著的人們,心中往往是在發虛。這也是一個無奈的事實,他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為了維持自己的身份地位,當然不希望有一個外來人員來操控自己的命運,盲目的排外心理,使他們即使明知道不敵,也要跟對方拚命。

  歐陽建看了看眾弟子的神色,其實他的心中也很忐忑不安,他當然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師父——那個被稱之為神的人——所領導的整個東越奇門的弟子,會敗於一個年僅弱冠的年輕人!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是,歐陽鍵也看到了眾人的神情,他知道,這些人其實都在害怕,他們真的在害怕。且不說這一場戰爭中必定會有人死亡,單就參與戰爭的人來說,究竟誰會死亡?這個事情,誰也說不準。戰爭,除了必然的部署和兵法,最重要的還有一句話,叫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天,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沒有人知道!天,也就是天時,老天沒有給予你時機,你無論怎樣去謀劃,最終的結果,肯定也會失敗。別看古代人也說「人定勝天」可是,一旦真的需要跟老天爭個輸贏的時候,誰又真的相信這句話?

  戰爭中的幸運者……自己能不能當上?誰也沒有信心。因為在他們的身邊,已經死去了太多兄弟,他們的死,給予這些倖存者的只是警示,是一種令人心顫的警示!

  東越奇門的弟子,沒有一個是懦弱無能的人。可是,當真正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時,誰又能說什麼叫做懦弱?沒有人願意去做這種人,可是,事情的結果,並不是自己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左長風也意識到了眾人情緒的變化,他勉力支撐起身體,用求助的目光望了一眼歐陽建:「大師兄,你……你扶我坐起來。」

  左長風的話此時說得有氣無力,按照他這樣的情況,最好還是臥床休息,坐起來?

  歐陽建當然也理解左長風的意思,以左長風的性格,就算他現在已經處於快要不行的程度,他也要鼓動大家的士氣!歐陽建與左長風一起生活了二十餘年,當然知道他的性格。歐陽建的心情也異常沉重,他默默地點點頭,兩個師兄弟的目光相碰,都讀到了一個詞,叫做:理解。

  眾弟子們看著左長風在歐陽建的攙扶下艱難地坐起,目光裡也都露出了一種佩服之色。平日裡看到的二師兄,一直是一個毒舌的苛刻傢伙,可是今天忽然看到他堅強的一面,眾人的心目中都覺得自愧不如。左長風不是多麼偉大的人物,可是,他是一個寧折不彎的好漢子!所有人的心目中,都在如此地承認道。

  「哎……各位師弟,大家聽我說一句……好不好?呼……」

  左長風喘息著,用懇求的目光望向眾人,一句話說完,他的氣就喘不過來了,只好將平時剛強的腦袋依偎在歐陽建肩頭,閉上眼睛稍稍休息了一下。

  眾人互相望了望,究竟要怎麼做,其實誰也沒有譜,只是本能地想要趨吉避凶,如此而已,這是每個人在面臨危險的時候,都會想到的唯一思路。看到朝夕相處的二師兄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仍然要說話,眾人的心中一軟,無論如何,總要聽一下二師兄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