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神織 第七章 生不如死

  「桀桀桀,卑賤的人族,遊戲該結束了。」

  刺耳的言語言猶在耳,我的身體忽然被一股巨力緊箍後,霍地沖天而起,直撲上方平整光滑的巖壁。

  剎時,額頭撞上堅硬的石壁,發出了清脆地「叩碰」聲,我馬上感受腦袋傳來強烈地痛楚與暈眩。

  前後不到一秒鐘,我還來不及喊痛,身體已然摔落在堅硬的地面。

  「碰!」

  感覺體內的五臟六腑彷彿瞬間移了位,腦袋強烈地暈眩令我忍不住乾嘔起來。沒想到才剛開口,一股帶著鹹澀腥味的溫熱液體,霍然從我的口中噴灑而出。

  「噗……咳……咳……」

  一時間,從額頭流淌下來的溫熱液體,緩緩滑過眼皮,我的視野頓時變得模糊起來。而朦朧的視線中,我不經瞥見被鮮血染成一灘腥紅的地面,似乎出現了幾顆細碎肉塊。

  「那是什麼?」

  心中的疑問甫起,我無法自由活動的身體,又再度被巨力卷扯,向上拋起。

  這時我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頭部碰撞、落地,甚至期待著,這一次最好就能讓我結束十九年的生命,免得再遭受妖女這般令人難堪的凌辱行徑。

  出奇地,這次竟然沒有出現我預想中的碰撞情況。感覺身體倏地一緊,耳邊同時響起令人發怵的嘶啞嗓音。

  「桀桀桀,現在可以告訴我聖騎獸的下落了吧?」

  感覺生命力正迅速流失的我,聽到這句話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

  剎時,朦朧的視線中,竟出現一張令人發寒又難以形容的臉孔,令我絕望空洞的眼神驟然亮了一下。

  滿頭蠕動的蛇發、和常人迥異的直豎瞳孔,以及那口宛如毒蛇張嘴吞噬獵物時,自然露出兩根尖長銳利的虎牙……只要和我同族的人種,絕對不會把「她」

  當成正常人;如果有人說她是由蛇妖幻化而成的怪獸,那我絕對百分之百相信!

  稍微吸一口氣後迅速閉上眼睛,試著將剛才看見的畫面盡力從記憶中抹去。

  但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若要想起快樂的事情,總得花好長一段時間;可是要回憶傷心恐懼的往事,這個念頭甫起,那些不願想起的膽顫心驚畫面,便嗖地在腦海裡迅速浮現出來。

  遲緩地甩了甩頭,藉此努力忘掉剛才看到的畫面,同時也讓自己清醒一點。

  抿一下黏膩鹹澀的嘴唇,吐了一口夾雜暗紅的污濁穢物,我聲如蚊蚋,氣若游絲地囁嚅道:「我……我真的不曉得……你……你乾脆讓我死了吧……」

  話剛出口,耳邊隨即傳來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哈哈哈……卑賤的人族,在這裡要我說了才算!想死嗎?可以!只要老實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馬上幫你達成這麼簡單的心願,否則的話……哼哼……」

  隨著話落,兩道冰寒的氣息陡然噴在我頸脖上,令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這時我猛然睜開眼睛,再次看到那張令我作嘔的嘴臉,我終於忍不住又嘔出幾口鮮血。

  「呃……嘔……」

  「惡、可惡!卑賤的人族,竟然敢將低賤卑微的髒血噴在我身上!受死吧!」

  憤怒的尖嘯剛在耳邊響起,被蛇鞭緊縛的身體已經向後拋飛,倏地撞上凹凸不平的巖壁,然後重重地墜落在地上。

  若不是之前師父以慘無人道的改造手段,訓練我無論處於多危險的環境中,一定要盡量保持神智清醒,我現在不知已經昏死幾百次了。

  儘管我意識還算清醒,可是暈眩欲嘔又吐不出東西的痛苦,我實在很想求蛇發妖女大發善心,直接一刀割下我的頭顱,讓我早日到天堂服侍孤苟大神。

  我全身無力地仰躺於地,雙眼絕望地看著上方平滑的壁頂,不由得發出時不我予的喟歎。

  原本我想挪動身體,讓自己看起來像得到了某大神認可,特意將我接引到天堂,成為神族一員的莊嚴「死相」,可是稍微抬起頭赫然發現,我除了頭部還可以轉動外,頸部以下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在死亡邊緣徘徊好幾次,大概早已習慣這種瀕死的感覺,因此再度面對死亡,我的內心竟出奇地平靜。

  (呵呵呵,想不到剛踏進初級強者門檻沒多久,我的名字還沒列入《百大絕世強者》排行榜,就得面臨英年早逝的下場。呵呵……雖然心中有點遺憾,不過臨死前能幹到傳說中的處女妖精,多少也彌補了這個缺憾。只可惜,這個令人稱羨的破處戰跡,再也沒有機會向師父吹噓、炫耀了……)

  想到這裡,我不經意轉動逐漸僵硬的脖子,將變得朦朧暗淡的視線,投射在已經凶多吉少的赤裸女妖精身上。

  只見倒臥在從身體流淌出來的血泊當中,原本動也不動的依娃,她的手指及眼皮這時忽然抽動了一下。

  看到這種異象,我當下的第一個反應是:「咦?她還沒死透嗎,或者剛才我看見的景象,只是出於身體的自然反應而己?」

  眨了眨眼定神後再細看,她卻一動也不動地「睡」在地上。

  「該不會是我瀕死前產生的幻覺吧?」

  彷彿印證我心想,胸部幾乎一片平坦,原本沒有呼吸起伏的女妖精,在我眼皮歙合之際,她的眼皮忽然顫了顫,白皙纖細的手指也同時抽搐了一下;接著她就在我目不轉睛注視下,緩緩睜開原本緊閉的明眸。

  「依……依娃?」

  驚呼聲剛出口,耳邊立即傳來宛如鈍刀切割水晶的刺耳嗓音。

  「桀桀桀,你被墨公咬一口,又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撐到現在還沒死?!哼哼……很好……很好……」令人不寒而慄的詞句言猶在耳,我的脖子立即傳來錐心的刺痛,令我痛得忍不住大叫:「啊……」

  「哈哈哈!叫吧,盡量叫吧!反正你叫破喉嚨也難逃一死!」

  充滿譏諷意味的奚落言辭,不斷迴盪在這密閉的斗室,同時也狠敲著我這顆年輕脆弱的心靈。

  已經僵直不能轉動的脖子,讓我只能和躺在遠處的半死妖精遙遙相望。假使這個時候身體可以動的話,我說不定會像愛情小說裡的瀕死男主角一樣,拼著最後一分力氣,動作遲緩地爬到女主角面前伸出手,和她十指緊扣之後,帶著幸福安慰的笑容,緩緩闔上生命中的最後一眼……

  當我雜念紛陳,幻想那些浪漫又不切實際,卻又賺人熱淚的灑狗血劇情時,我忽然看到依娃蒼白的嘴唇不停翕動,彷彿正向我做最後告白,又像交待臨終遺言。

  八公尺的距離說遠不遠,可是礙於身不能動又聽覺漸失,所以我根本聽不到從她口中發出的隻字片語。假如我想知道她說什麼,就只能按照她開合的嘴型,試著拼湊出她想交待的遺言。

  「願……願奧黛莉女神賜我神力,讓彼此靈肉互轉,我身是你身,我意是你意,借你身你意,傳達我心裡最後的願望。阿、阿特洛斯麼……克、克羅……克羅亞斯麼……蓋亞、蓋亞尼斯麼……奧黛莉麼·依娃木爾麼·聖曜之光創造世界、生命之泉滋潤萬物……光暗合一、風生水起、天火地土六系融合,燃盡生命之力再造希望曙光──女神聖光之普照大地!」

  隨著她開合地嘴型,發出了一連串不明其意地急促語辭後,與我遙遙相望的依娃,忽然吐了一大口銀灰色的血液,接著就緩緩閉上眼睛。但是當那雙明眸輕闔時,我竟看見她的嘴角竟漾著一抹,宛若得到最終幸福的滿足笑容。

  心中正感到疑惑與納悶,四周明亮的魔法燈竟瞬間熄滅,接著耳邊便傳來「不可能!你這卑賤的人族怎麼會這項禁咒?」的倉皇驚恐嘶啞叫聲,清晰地迴盪在這幽暗的斗室中。

  刺耳的嗓音未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間,驀地爆出一顆微小光點。

  「不!不可能!你居然發動了滅世禁咒?!一個平凡普通的人族,怎麼可能擁有這麼強的元力?我不相信!」

  其實不單她不相信,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眼前不斷變化的詭異景象,又讓我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

  只見頭頂上方的光點正迅速擴張膨脹,直到面積漲至猶如滿月般大小後,忽然轉為一道洞開的光柱直射而下,頓時形成難得一見的奇特景象。

  我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腦海轟地變成一片空白。等到我回過神赫然發現,那道白色光芒忽然轉為白、黑、綠、紅、藍、黃、紫等七色彩光,並迅速朝四周擴散開來。

  頃刻間,我的後腦隱隱感受到地面傳來一陣,由輕微逐漸變成劇烈地震動。

  雖然我無法轉動脖子,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從蛇發妖女恐慌的驚叫聲,以及臉上遭到不知從而來的石礫噴擊,我猜目前的慘況,大概可以用「毀天滅地」來形容吧?

  「奇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道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光芒,和剛才我念的…

  遺言(禁咒)?真的有關係嗎?假如真有關係的話……「想到這裡,我內心驟然一凜!

  假設依娃剛才念的是禁咒,那麼究竟是誰完成,又由誰發動?

  隨意瞟了依娃一眼,我認為以她快死不活的慘樣,應該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否則她也不會落得這麼慘的下場。

  既然不是她,當然也不可能是蛇發妖女,那麼……就只剩下我而已!但,這個禁咒真的是由我發動?

  先不提我是否有能力發動禁咒,即便我能夠完整吟唱出咒語,若真要啟動這種威力強大禁咒所需要的渾厚沛然地魔力值……我自認早已超出了能力範圍,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且除了這個問題之外,尚有一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假如禁咒真的是由依娃發動,那她的動機是什麼?難不成她想到用這招同時,也下定了和我們同歸於盡的決心?

  如果這就是事實真相,那麼我也只好承認:我竟然被這個外表看起來天真,但心機非常深的女妖精騙了!

  因為那張楚楚可人的外貌,而讓我失去了身為特戰隊員,應隨時隨地保持高度警覺心!

  一時間,地面的震動愈來愈劇烈,我的思緒也變得一片紊亂。

  就在這個時候,刺耳的嗓音驀地迴盪於這詭異的斗室中。

  「沉睡於幽冥之下的馬爹利大魔神呀,您最虔誠忠心的守護奴僕梅杜莎·格那列弗·雅加達欲借用您無上的神力,擊退邪惡且強大的敵人吧!馬爹利依姆哈·塔茲葛蘭哈·梅杜莎雅加達哈·梭哈──通殺!」

  令人汗毛直豎的嘶啞嗓音甫落,地面的顫動頓時變得更為劇烈!

  一股狂暴的氣旋,夾雜著細碎但鋒利的石礫掃過身體,而我這張幾乎麻痺沒有知覺的臉龐,仍然可以感受到碎石刮面後的撕裂痛楚;而緊接著狂風過後,一道道溫熱的液體,頓時從石礫劃破的傷口裡汨汨淌出,令我這張早已刺痛的俊臉,當下又多了一分火辣灼痛。

  「他媽的法克加一百級!以前實力不好,怕當出頭鳥被人亂棒打死,所以才一直裝龜孫過日子;結果好不容易晉陞成為初級強者,原以為可以好好展現男兒本色,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師父的接班人,在百大強者排行榜裡擠進前五名,卻沒想到這個夢想才剛醞釀不久,就必須宣告胎死腹中。其實死相難看倒是其次,最慘的是,我這張英俊帥氣的面容,現在大概可以用『面目全非』來形容吧……」

  充滿濃烈怨念的話語剛說一半,炫耀奪目的七彩光芒已掃到面前二公尺,眼看再過不久,這道擁有滅世威力的光柱將掃過我身體,我卻只能無助地看著它,逐寸逐分向我迅速逼近。

  正當我抱著必死決心,等待著光柱掃過這具已然失去知覺的肉體,然後就此灰飛煙滅、屍骨無存,成為這處禁地裡飄散的塵埃時,我的面前忽然冒出一股濃稠的黑霧。

  剎時,黑霧與七彩光芒在我眼前相遇後,兩者應為無實質的虛體,竟然發出猶如實物碰撞時「轟」地巨響,同時迸發出一股強大的魔法波動。

  距離爆炸中心不到一公尺的我,既無法閃躲又不能逃避,自然就成了首當其衝的炮灰。

  魔法風暴激起地狂驟氣旋將我卷離地面後,我就像一艘在大海中遭逢龍捲風席捲的孤舟,隨著刻烈起伏的浪尖載浮載沉。一時之間,七彩光芒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不斷衝撞後,當場釋放出霸烈無儔的魔法能量,瞬間形成一波波魔法風暴,一而再,再而三衝擊我這具脆弱且僵硬的軀體。

  原以為這具早已麻痺的軀殼,恐怕禁不起魔法能量摧殘而四分五裂,可是經過幾次衝擊後,據我自己的感受……嗯,似乎還沒有身首異處、肚破腸流的跡象;直到身體隨著風暴能量盤旋而升,我的視野頓時變得寬闊起來。

  藉著光束四射閃過的微弱光線,我終於看到那張令人不敢恭維的臉孔,此刻竟露出咬牙切齒地猙獰表情,同時雙手高舉跪在地上,彷彿正承受著某種難以抵抗的巨大壓力,令我看了之後不禁感到一陣惡寒。接下來,我藉由環場視角望向依娃的方向,正好看見七彩光芒將她完全吞噬的情景。

  「唉……可憐的依娃,如果這個禁咒真的是由你發動,那麼我只能說這一切都是你自做自受。活該!」

  望著依娃沒入光幕的景象,我不由得歎了口氣暗想著:「話又說回來,即使你的心腸如此毒辣,可是我不但不怪你,甚至希望你所信仰那位的女神,可以接引你到天上的極樂世界,從此過著歡樂無憂的美好生活。嗯……不知道孤苟大神居住的地方,是否同樣有漂亮的女妖精,或是純真無邪的女天使?假如都沒有,只剩大奶騷狐狸或是淫蕩美女犬肯陪我玩,我也該滿足了……唔,萬一那裡全都是男人呢?」

  陡然閃過這個奇怪的念頭,我的頭皮沒由來的竟瞬間麻顫了一下!

  這時,頸部以下,完全不受我控制的「黑皮囊」,正隨著魔法風暴產生的「魔浪」載浮載沉,逐漸捲入了魔法風暴的氣旋中心。

  當身體進入七彩光幕剎那,我帶著無奈與絕望的心情閉上了眼睛,盡量平心靜氣,細細體會灰飛煙滅的快感。可是當我徜徉在這威力足以毀天滅地的七彩光幕裡,卻沒出現預想中身體迅速崩裂,化為一堆肉眼難辨齏粉的悲慘下場。

  好奇地睜開眼,我隨即看見身邊竟漂浮著一堆,看起來詭異且噁心的黑色皮屑。

  「這……這是?」當我看到一片約指甲大小的皮屑飄近時,我自然而然挪身閃躲開來。

  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時,我還不覺得有什麼異狀;可是等到回過神,陡然想起其中不尋常之處,我當下驚喜地大叫道:「咦!我居然可以動了!?」

  霍然坐起剎那,腹中卻傳來肚爛腸穿般的絞痛,我不由得捂著肚子在七彩光幕裡打滾,同時在心裡咒罵道:「唔……孤苟大神真狠呀!我只不過幻想死後美好的情景安慰自己罷了,又不是真的動手搶你的女人奴僕,你有必要耍這麼卑劣的手段折磨、懲罰我嗎?」

  然而,事情已經發展到我無法控制的地步,無論我再怎麼咒罵它也於事無補。現在既然手腳已經活動自如,我立即強忍著肚腸糾結在一起的腹絞痛,咬著牙硬將身體攤平,任它漂浮於下方氣旋洶湧,上方平靜無波的光幕裡,半閉著眼之後便屏氣凝神,運起師父五年前自行創造出來,直到最近才私下傳授給我,名為「元陽心法」的內武術,試著將體內四處流竄的氣勁聚集在小腹,再引導它們按照師父所述的路徑,行經四肢百骸之後,再匯聚儲存到肚臍下方。

  可是我剛收肛提氣,肚子的絞痛竟驟然加劇,彷彿糾結在一起的腸子,又被一把鈍刀慢慢割成好幾段,令我痛得眼淚忍不住當場狂飆而出。

  就在我痛得受不了,握著拳頭朝肚子用力狠狠拍下,打算自我了結求得解脫時,完全沒想到這一拳,竟從此改變了我的命運。